每次离京都能撞见你
夏宥期还没走出城,消息先传到了夏元基这裏。
暗卫跪在伏案书写的主人面前,把知道的一切情报都说了出来。现在这世道,放女帝出京实在是下下之策,不,应该说是蠢人之举。
夏元基越听,笔下越慢,最后完全停下。他抬头看向暗卫:“你确定小公子是在特意避开你们?”
“属下万分确定!”
可夏家的暗卫是避不开的。夏元基身影一顿,转而蘸下墨水继续书写,神色如常:“不用管他,随他去吧!”
他从来不会过多干预自己弟弟的决定,哪怕那是错的,也不该由他来评判。
过不了多久,女帝离京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届时他们的更不好走。
但现在,夏宥期还挺惬意的。整条山道上,就只有他们二人款步悠悠。路边清涧叮咚,远处秋山红艷,前面年轻的农夫架着牛车缓缓驶来......
等等!牛车?
夏宥期悠哉不起来了,眼前这场景怎么想怎么熟悉。他立即转身,一本正经对冷瑶道:“我们回去走另一条道。”
冷瑶满头疑惑,前前后后望了好一会儿:“可公子,出京只有这一条道呀!”
他岂不知出京只有这一条道?但再不回头,这路上就别想平静了。
只不过现在才想着回头,实在太晚了。两人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炸响一声怒吼:
“夏宥期!你要把皇帝姐姐拐哪儿去!”
这称呼,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望京裏那个独眼小王爷——姜执。
夏宥期缓缓转身,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王爷,还真是巧呀!”
“巧什么巧,我是特意堵你的!”
姜执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气冲冲朝这边走来,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出来。
在他身后,就是高冷无言的苍狼。
冷瑶终于记起,此情此景以前也发生过。只是为何她每次离京,姜执都会知道。
她不禁问道:“阿执,你怎么知道朕在哪裏?”
正在和夏宥期吵架的姜执一听这个问题,立即挺直身板,十分骄傲道:“那当然,我对帝星可是十分熟悉的!”
说完,又问道:“皇帝姐姐,这次你又要打仗吗?”
他对冷瑶的语气明显亲切不少,惹得夏宥期抱手嘆了句:“你还真是看人下菜!”
这话姜执就不爱听了,神色一变,指着夏宥期高声道:“苍狼!舔他!”
苍狼身上紫雾一闪,立即变成了只半人高的大黄狗,甩着舌头朝夏宥期扑去。夏宥期顿时就慌了,围着冷瑶二人绕来躲去,嘴裏还不忘求饶:“小王爷!是在下错了,麻烦把你家狗牵回去,在下保证下次绝不多嘴!”
姜执得意洋洋:“哼!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
夏宥期还在惊慌失措地躲着苍狼,冷瑶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他,可怜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么一想,面上就笑了出来。
如昙花一绽,惊鸿一睹,令人忘心忘神,夏宥期呆在了原地。
但苍狼可不知美丑,一下就将人扑倒在地。夏宥期的神思顿时被摔了回来,赶忙挡住自己的脸,对姜执说道:“餵!在下可是听说狗要是喜欢谁才会去舔他,你就不怕苍狼移情别恋?”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就没註意说话用词了。不过胡说一通的效果还蛮好的,姜执立刻变了脸色,唤回苍狼郑重嘱咐道:“苍狼你记住,以后不可对我以外的人好。”
末了,又看一眼冷瑶,继续叮嘱:“皇帝姐姐除外!”
苍狼还是一条狗的模样,哈哈吐着舌头,尾巴摇得跟扇子一样,也不知有没有理解主人的话。
就这样,原本两人的旅途,又多了一人一狗。天色将晚,四人想寻个住处好好谋划一番再上路。可他们似乎忘了外面究竟是什么世道。
帝星灿烂,人间太平时,天空干凈得就像洗过一样。如今帝星黯淡,人间狼烟遍地,天空也变得浑浊不堪。各种各样的怨气、戾气,甚至妖气混杂在一起。
当然这些凡人是看不见的,他们只能感觉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以前偶尔听说的妖魔鬼怪,越来越频繁出现。
百姓们越来越害怕,天还没黑,就关门落锁。平日裏见着个陌生人,就绕道跑回村裏通知其他人。随后村民们纷纷拿起农具堵在村口,禁止任何外乡人进村。
乱世之中,警惕一点儿总归不会错,就是苦了过路的旅客。冷瑶他们不仅没找到歇脚处不说,还差点被人打了一顿。
当怒气冲冲的村民们举着锄头、叉子、镰刀打过来时,苍狼溜得极快,几乎是转眼的功夫,拎着姜执的后衣领往上一提,抱着自己主人跑了。
余下的二人连他背影都没看见。
他们是跑得快,但冷瑶可跑不过这群村民。夏宥期当机立断,从怀裏摸出一把碎银,往后边一洒。
白花花的银子在太阳的照耀上分外灼眼,像雪花一样散落。村民们的怒火顿时去了大半,纷纷低头抢银子。
夏宥期也趁这个功夫,抓住冷瑶的手,快速逃离这裏。冷瑶一边跑着,一边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想不明白夏宥期为何不自己跑。
那个时候,明明抛下她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