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生魔
黔原的战场上,战事已经停歇,硝烟依旧不散,寒鸦盘旋天际,声声哀嚎催人心魂。
这一战是月山军胜了,夏家放弃了黔原,也放弃了栾阳,将所有的兵力聚于望京。
谁都想不明白夏家的举动,饶是修为高深的知若也看不明白夏元基究竟意欲何为。
因为心魔反噬,她只能徒步穿过战场,入城与杨焕成相聚。就在此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住了。
低头一看,原是一具尸体。可马上,那具尸体动了起来,双手紧紧扣住知若的脚,满脸血污,一双死人样的眼瞪得老大,满是不甘道:“仙子为何要害我!”
知若一怔,竟忘了逃走。接着其他的尸体也哀嚎起来。
“仙子为何要害我!”
“什么狗屁仙子!比那妖道还不如!”
“人家修道,守护苍生。仙子修道,残害生灵!”
“你不得好死!你必遭天谴!”
......
一声又一声的咒骂不断冲击着知若的神志,即便她捂住耳朵,依旧能听见枉死冤魂的哀嚎。
知若虽没有动手杀他们,可他们的死却与知若脱不了干系。
修道者决不能利用道法干预红尘,否则道心不稳,走火入魔,万劫不覆。知若知道这一点,所以只站在杨焕成身后,为他出谋划策。
然而如今,她不得不直面这些因为她计策而死的士兵。
咒骂哀嚎声越嚷越大,仿佛在逼知若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可知若怎么能面对这样的事实,捂着脑袋不断摇头,试图把声音赶出脑海,自己则用更大的声音嚷道:“不要说了!住嘴!我叫你们住嘴呀!”
然而再大声音也盖不住那些尖锐的哀嚎。丝丝戾气从她身上生出,不断加重。
她终于忍不下去,唤出银剑,花容狠厉,直接刺向地上的人影。
剎那间,万声消歇,只有地上士兵不可置信地望着上方仙子。
知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人是在求救。而她心魔作祟,亲手杀了一个无辜者。
书上说,走火入魔的修道者,最后都会疯癫而死。终于她也到了这一步。
可心魔说的,何尝不是事实。
知若松开银剑,环顾四周的战场,目之所及,全是静止不动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焦糊味不断弥漫,死寂之下,只听寒鸦阵阵哀鸣。
这些人,这些原本活生生、会哭会笑、有着亲朋好友的人,全都被她害死,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她害死。
知若忽然害怕了,当初失去法力时,她没有害怕,得知自己走火入魔时,也没有害怕。哪怕直面死亡,她都没有害怕。
可现在,她害怕了。像是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来越冷,冷得她不住地打颤。
她跌跌撞撞地逃离此地,哪怕被绊了一跤,也不敢慢下步伐。
直至看见了杨焕成,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身上暖意渐回。但杨焕成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把她打回了冰窖。
“知若,接下来该去望京迎娶女帝了。”
杨焕成想得很简单,夏家放弃栾阳,也就放弃了退路。等他到望京时,罗家和夏家已经两败俱伤,无人是他对手!
事情好像是这样,知若却低垂着脑袋,细声问道:“焕成,你当了皇帝,女帝也没用了,是不是可以......”
“不行!”杨焕成断然拒绝,微笑道,“只有神血才能继承皇位。”
知若猛然抬起头追问道:“那我呢?”
杨焕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决然道:“知若,你知道我心裏想要的是什么!”
知若蓦地一笑,逐步往后退去:“我知道呀!天下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越笑越是灿烂,直至退出房间,笑容才变回苦涩。
不过这份苦涩并未维持多久,一只灵力凝聚而成的纸鹤突然飘到她面前。这是月山派召回弟子的方式,可她自认为已经不是月山弟子了,为何师门还要召她回去。
或许是兴师问罪吧!
知若这样想着。若是这样,回到月山也是一种解脱。
在杨焕成领兵北上那天,知若返回了月山。然而师父召她回来并不是为了问罪。
清晨的万丈霞光,照得云上仙门华光璀璨。而在最高、最亮的大殿之中,坐着月山派的掌门,也是知若的师父。
此时恢弘的大殿上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若上前一拜,却没有起身。
上面坐着的老者嘆了一声,如轻云般飘至爱徒面前:“前日,你答应师父了却尘缘后,会饮下忘情水。现在你的尘缘了了吗?”
俗世的尘缘只会越陷越深,从来无法了断。知若内心羞愧难当,更不敢言语,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