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厮杀的血海裏,这种死法或许算是一种幸运。
紧接着,更多的幸运如流星、如急雨从天而降,不分敌我,烧起燎原紫焰。剎那间,血海翻腾的战场变成漫天火海。无数的哀嚎,人的、妖的,痛苦而凄厉,就连天上的青云都忍不住为这声音而凄惶颤抖。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一脸懵懂无所谓地立在寰宇之下。
杨焕成满心焦急地望着眼前一切,却又无可奈何。知若的法术能保他不被妖火灼烧,却不能将月山士兵拖出火海。
他徒劳地杀尽阻挡在面前的妖物,企图救下那些在紫焰中哀嚎的月山将士,可把手伸出去,却只接到一捧灰烬。
最后灼热烈风席卷而来,手中灰烬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杨焕成的手无力垂下,茫然地看向不远处硝烟朦胧中的仙臺城。
那裏面也是危机四伏,人间炼狱。
天上的阵法越来越红,城裏的哀鸣越来越盛。冷瑶想要站起来,可四肢软得如身上衣绸,根本无力起身。她只好瘫坐在地,望着前方大人模样的姜执,不可置信道:“你才是这些妖物的主人,当初秋猎上的妖雨是你做的!”
姜执微微一笑,神情又恢覆成了过去的小王爷,歪着脑袋说道:“当然是我做的!要是姐姐嫁给了别人,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话一说完,夏宥期冷不丁接道:“况且这一招,还可令我们三家相互猜忌。”
姜执转而看向他,笑容冷了几分:“夏公子猜真准!那你再猜猜,现在的女帝是真是假呢?”
一时间,冷瑶和夏元基都不约而同变了脸色。一个是害怕,一个是严肃。
他们都在等夏宥期的回答,却不料夏宥期想都没想,直接甩开扇子说道:“坐在龙椅上的,当然是真的!”
姜执闻言一楞,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夏公子,你不是猜不出来,是不愿去猜!”
笑完了,又缓缓抬起手,指向夏宥期身后的冷瑶,和颜悦色:“她呀,才是神血之源,天之子,启朝真正的女帝!”
当假货消失后,真正的女帝才会出现。所以一开始,姜执就知道,冷瑶才是真正的启朝女帝。
或许夏宥期以前是不知道,但经历过这么多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默默听完姜执的话,有些无奈地敲敲扇子,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身影。
冷瑶有些意外,明明他是最讨厌神血的,为何还要护着她这个神血之源呢?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其中缘由,另一边的夏元基便开口道:“小王爷,何必说些无关的事,本王更想知道,你要如何夺取本王的帝星?”
“这可不是无关的事!”
姜执看向夏元基,猜出他是想岔开话题,不由得感嘆道:“到了这步田地,栾阳王还在为幼弟着想,真是手足情深!”
想当初,姜执一直为如何引出夏元基而苦恼。此人不像罗兴和杨焕成,把自己的野心都写在脸上。看似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实则行为难测,心机深沈。
姜执只能从夏宥期入手,罗兴谋反时,他操纵宫中禁军偷袭夏宥期,试探夏元基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弟弟出手。
结果如他所愿,所以今日他才会用夏宥期引来夏元基。
但这一次的结果,却让他有些疑惑。
目前为止,夏元基的反应太平淡了。
姜执悄然按下心中疑惑,十方干坤轮转阵已成,饶是夏元基心机再深、准备再多,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破坏不了阵法。
他转而看向天空中徘徊的五彩神光,伸手出去画出一道阵法,神光随即向他飞来,落入手中时,又变成了一把剑。
那是启朝女帝的尊皇剑,本不该被他人捏在手中,但现在确实被姜执拿到了。
冷瑶很是意外:“你为什么能拿尊皇剑?”
姜执回首一脸天真:“皇帝姐姐,你该感嘆的,不该是这个阵法吗?”
北风吹来,裹挟着无数的寒意与浓烈的血腥味,四周的哀嚎依旧不止。造就这炼狱般场景的,就是天上那笼盖整个仙臺城的阵法。
冷瑶从来不在乎皇族神血,更不在乎启朝兴衰,自然想不到姜执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如今姜执这么一说,她才从震惊中找出一点困惑:姜执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那点困惑很快就写在脸上,姜执看去了,轻轻一嘆,像是在撒娇:“皇帝姐姐,答案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要把你和夏元基的帝星换一下!”
他仰望着猩红的天空,骤然展开双手,如痴如狂,朗声高呼:“届时,帝星照耀的启朝,将重回繁盛!”
夏元基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从容问道:“所以这天上的阵法,就是用来交换女帝与夏家帝星的?”
姜执咧嘴一笑:“没错!”
夏元基的目光冷了下去:“以数万无辜者性命为祭,神血果然不该留世!”
姜执笑意越深:“抱歉!今日之后,神血又将千秋万载!”
然而话才说完,远方天穹就爆开一道清辉,盛大灿烂,都快要盖过阵法的红光。姜执神色骤变,嘴裏呢喃着:“那是......仙人?”
修道者成仙后,就会脱离红尘,不再入世。为何今日会来仙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