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殿下死了。
据说法华寺高僧本在拼力救治为陛下挡箭而身受重伤的殿下，结果功力不精，不仅自己受反噬死了，还让晋王殿下也没了命。
什么高僧？学艺不精还敢出来祸害人！——天启坊间百姓皆一面唾弃死去的空尘这个坑蒙拐骗之徒，一面为晋王殿下惋惜不已。
殿下当真情深，为一人连命都能不要。本偷偷抵触陛下与晋王这对兄弟断袖的人，这次之后尽皆转了风向。此后坊间流传了多少晋王与陛下一往情深的话本艳诗暂且不提，被追悼的人物死去当日，宫中自是一番惊涛骇浪。
有毓庆宫宫人回忆，当日，三日时限已至，为晋王殿下破咒的高僧空尘却迟迟不出殿来，陛下跨步入殿，待进门后，久久不曾出。
大约一个时辰后，陛下一步一步走出殿来，面容看着与平常无异，周身气势却极为恐怖——极为、极为决绝压抑，好似自炼狱里走出的修罗。
他们浑身抖如筛子般久久跪地不起，正躲在自个儿屋子里的邹水水却浑然不知大祸即临。
“典正大人，您没事儿吧？”
年约二九的宫女瞧着打回来就面色发白的典正，不免忧心地问了两句。虽说多数宫人看不惯邹水水，总归还是有几个格外心慈之人。
“没、没事。”邹水水眸光躲闪，尽力压下仍在发颤的双手，发觉怎么压也没法镇定下来，又抖着手去摸桐木桌上的磨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隔夜残茶，仰头一口饮下。这杯冷茶灌下肚，她好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去把这个月司里的帐簿拿来。”
邹水水肃着脸下令。
“……是。”这个月的帐簿……典正不是昨日才翻阅过么？但既然是大人吩咐，纵使因底再疑惑，宫女亦不敢多嘴。
这宫女下去后，屋里就只剩邹水水一人了。她长出一口气，一刻不停地暗示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没人看到，她不会有事的……对，没人看到，没人看到……
如此这般反复心理暗示，她还真慢慢平静下来。
然下一刻，她的安逸美梦便破灭了。——侍卫告知尤苍，女主出来后，空尘与晋王殿下俱亡，尤苍进殿一发现偏移的阵眼，再想到侍卫所神色有异的邹水水，哪能不知真相？哪怕不能断定是她，季凉死了，牵连其中的人无论是谁，都别想逃过。
“邹水水！”
只听门外一声断喝，紧接着平日里秩序井然此刻听来却如追魂夺命般的众侍卫脚步声急促传来。
犹如近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