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太和县数十里地的黑石村内。
“宝儿爹,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
面对楚湛的逼视,潘老二不禁心神俱颤,再次退后几步,却是不敢再跟楚湛对视。
见儿子这么看得开,楚湛那严肃的面色顿时微微一松,流露出一丝笑意。
“要是拒绝我,你们全家迟早都得啃树皮去,到时候就算我再喜欢宝儿,也不会再出这个价了,毕竟我家的钱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说对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看着父亲的背影,楚不禁有些不忍。
“你也知道,在咱们乡下,十几斤米就能讨个老婆,我这又是给钱又是送米面的,这笔买卖已经很值当啦!我跟你说,也就我潘某人讲义气,重感情,愿意给这个价,要是别家,别说互助金了,他们能拿出几十斤白面,我潘富贵的名字倒过来写!”
太和县地方豪强纷纷拿出各自的“诚意”,支持李永承迁移百姓去黑山,以补足食邑缺口的决定。
“儿说的没错,车到山前必有路,宝儿不必担心。”
“曾经的太和第一世家,竟然沦落至此,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他的回应依旧简短有力。
嘭!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根三指粗的木棍陡然从他耳边飞过,径直地落在他身后的土墙上。
“现在我可是你们家唯一的救星,你不为你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我那大舅哥着想吗?你如此一意孤行,不为大舅哥考虑,对得起尸骨未寒的宝儿娘吗?”
见儿子如此坚决,他在老怀甚慰的同时,却是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我们家虽然穷,甚至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但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出卖女儿,我们就算饿死,死外边,从黑山跳下去,也绝不会让女儿给任何人做妾!”
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一道柔柔的声音。
听到这话,楚宝儿不禁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赵家背后的靠山虽然有些能耐,但赵家本质上还是个新兴的商人家族,底蕴一般,并没有世家那么多条条框框,家族利益至高无上的观念并没有多浓厚。
作为太和县县令的李永承正式发出通告,将指定四百多户百姓迁移到黑山附近的村落定居,也就是成为太和县公顾思妙的食邑百姓。
“那就去黑山定居!”
“呼……”
握住木棍的双手微微松了一下。
闻言,潘老二顿时面色一怒。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虽然打着补丁,却很是干净整洁的青衣,头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本线装书,一副读书人打扮,但他那清瘦的脸上,却满是冷色,明亮的眼眸中,却是充满了怒火。
“我说宝儿爹。”
“滚!”
说着,他竟下意识地想从一旁的父亲手中夺过木棍。
“唉,若非林家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父亲那一代的人几乎死绝,林家岂会沦落到让这种毫无大局观,只会意气用事的人做家主的地步?”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
“老子好心帮你们,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竟然这么对老子,哼!老子倒要看看,等官府的文书下来,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嚣张,到时肯定有你们后悔……”
他试着套近乎,但换来的却是更浓郁的怒火。
楚湛摇了摇头。
所以赵大富的情况和李志平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而听到赵大富这么说,李志平稍微沉默了片刻,然后朝他拱了拱手。
“在下准备去林家一趟,好好劝劝林家主。”
楚湛目光森然,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潘老二。
看到宝儿爹一脸冷然,目露凶光,竟然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潘老二顿时脖子一缩。
“你滚不滚?!”
咔哒…
见状,潘老二顿时一喜。
好汉不吃眼前亏,潘老二决定先暂避锋芒。
“潘老二,你给老子听好了!”
对于父亲和兄长的宽慰,楚宝儿眼中的担忧之色却不见减少。
“闭嘴。”
说着,他便站起身,然后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把院门关上。
“不识好歹!”
随后只见他眼珠子一转,便再次开口说道:
“宝儿爹,官府的通告已经传遍太和县了,以你们家的情况,要是没有我潘老二,定是要被县太爷调去黑山填食邑的,只要去了黑山,成了太和县公的食邑,你们家就完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
众人闻言,当即宽慰道:“李家主息怒,这林逸不识好歹,等他大祸临头,自然会晓得李家主的好。”
于是他稍微退后了两步。
他张了张口,但楚湛却猛地抬起手中的木棍,手中的青筋猛地爆开。
闻言,潘老二面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接下来几天,太和县愈发躁动起来。
“反正我们已经把田卖了,这屋子,买家也快要过来收了,我们家在这里已经一无所有,既然如此,倒不如去黑山寻一条活路。”
“那赵员外你是打算.”
甚至连留在这里纠缠的胆子都没了。
“不要说这种蠢话!为父既然把那姓潘的赶走,就绝不可能让他再回来,我楚湛这辈子,也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儿女的事!”
有些发干的嘴唇微微张开,缓缓吐出一个字——
闻言,楚宝儿稍微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员外沉吟了一下,然后莫名叹息一声。
“林家.唉.”
好在一旁的楚眼疾手快,直接伸出手扶住了他。
“姓潘的,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唉”
片刻后,他莫名叹了口气。
在黑山落户,成了某个权贵的食邑,哪有楚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