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瑞在冷笑,冷笑是因为他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
这是他肯忠于女帝商清薇的原因,大贞自商清薇当政后,内忧外患、国势衰微,朝政却前所未有的开明。
还记得他曾经在拍案叫绝后大醉了一场,只是因为商清薇登上帝位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议论朝政者,言者无罪,风闻者亦无罪!’
不仅直接议论朝政者可以无罪,就连那些风闻传事者,只要不是故意散布谣言,也一样无罪。
这片土地上不知更迭了多少朝代,不知出了多少位帝王,不知有多少开国太祖被称颂为‘人杰’‘英豪’,不知有多少皇帝被誉为当世明君。
可是却从没有哪一位‘当世明君’颁下过这样的圣旨,历朝历代,除了那些混日子的御使言官外,谁敢妄议朝政?
如今这位女帝做到了,她虽然只是女儿身,却让狄瑞看到了大海一般的胸襟。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商清薇的开明首先是建立在维护大贞的统治上,如果有人所言所行直接危及大贞,这位女帝也一样会翻脸无情;就像古往今来的统治者一般,他们总是在这样的矛盾中不断挣扎。
荻瑞不是愚忠的方宝帧,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会轻易崇拜任何人,包括他目前认可的商清薇,所以他一眼就看破了北夏州帝官此来的心思。
“所来尊神可是北夏州帝官?本官乃知承京府事荻瑞,见过尊神。
帝官来得虽晚,倒是不迟,方才可是帝官不许顾年生这恶神供出奸人同党?”
还好荻瑞是个文官,虽然动不动就叫嚣着要撞死在金殿上,却因为过于文弱、每次都步履蹒跚的失败了,所以他刚才没能成功摔碎那只‘千里眼’。
方才他分明看到顾年生嘴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可是这位帝官一来,顾年生便闭口不言了,他荻瑞是什么人?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哪怕是面对九州帝官这一级的神祇,荻瑞也不会绕什么弯子,一记老拳打在了这位神祇的脸上。
听了荻瑞问话,北夏州帝官沉默片刻后才又响起神音。
“原来是大贞的荻大人,本神虽不在凡间,却也听过‘承京有个荻青天’的美赞。
既然荻大人官任知承京府事,那就该熟知刑名之道,顾年生为云州城隍,如今触犯神律、遗祸人间,自然该由本神法办,今日本神来此,就是要将顾年生带走......”
荻瑞冷笑道:“只怕不可!尊神如此行事,要将我大贞朝置于何地?
尊神应该知道,我大贞皇帝已经颁下圣旨,钦定这顾年生有罪。
他犯罪之地,在我大贞朝,所害之民,在我大贞朝,所触刑律,在我大贞朝!
今日本官前来,正是要将其法办,或捕或杀,皆为我大贞之事,又与尊神何干?”
“荻大人,莫非你在本神面前,也要如此强辞夺理吗?”
空中传来阵阵大笑:“纵然顾年生是在人间犯罪,他却是早就入了神籍,犯罪之时还在神位上!
既然是一尊神祇犯罪,自然该由我这个上峰神祇来法办,你有大贞女帝的圣旨又如何?本神并非大贞臣子,可不会受那女帝的管辖!”
荻瑞冷笑道:“尊神是在侮辱我大贞和我大贞的皇帝吗?
尊神可曾记得,三百年前,满天神祇与我大贞太祖定议,大贞朝一样有权法办罪神!
还是说尊神成神日短,居然无此见识?”
“荻大人还真是腰杆儿够硬,这是与神祇杠上了?”
君不苟抽出青锋剑慢慢擦拭着,望着仿佛一只斗鸡的荻瑞,心中暗暗赞赏。
荻瑞这个人间臣子和神祇越说越僵,几乎是已经撕破了脸面,君不苟还只是赞赏,云州城下的十几万军民可是听的傻了眼,
这位就是咱大贞的荻青天啊?可真是够强横的......多少年了,咱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面驳斥神祇的人呢。
大贞朝什么时候有这份底气了?别说,咱心里还真是挺舒服的。
空中再次响起了北夏州帝官的滚滚神音,只是已不似先前祥和,隐隐带了一丝怒意。
“荻瑞,你也知道那是三百年前,如今时过境迁,你大贞太祖何在?
既然是已经过了三百年,就要按如今的规矩,本神今日就要带走顾年生,你大贞朝如何阻我!”
话音刚落,一只金光大手从空中落下,向顾年生抓来。
“哼,什么北夏州帝官,当我玄狐洞天不存在吗?
姐妹们,拦下他!庭哥儿,快动手!”
胡飞烟尖啸一声,十几名玄狐洞天的狐狸精同时挥掌放出一道妖气,联结成网,拦向这只金光大手。
花落庭则是折扇一抖,点向顾年生的眉心;既然顾年生已经当众认罪,他今日斩杀亲生父亲便不算忤逆不孝。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金色大手当空一立,无量香火之力放出,瞬间突破了胡飞烟等人的妖气拦截,同时将十几个狐狸精击飞出去足足百丈,而后向下方狠狠一压,强横的神力在花落庭身前炸开,将花落庭阻了一阻。
没有半分停顿,金色大手已经堪堪到了顾年生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