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没有动静,她就又按了一下。
来开门的果然是小喜,隔着铁门,她也能看到她突然愣住的面孔。
闻喜让汪海潮进屋,看着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圆眼睛扫过屋子,最后才看她。
小喜胖了些,汪海潮想,但她以前太瘦了,胖一些更适合她,大概是很久没晒太阳的关系,她站在那里,白得耀眼。
她真美!
汪海潮突然间自惭形秽起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个词,这感觉真差,她要用尽全力才能挤出一个笑容来。
“原来大哥把你藏在这儿。”
闻喜略带不安地看着她,她喜欢海潮,到现在还是,海潮让她想起乐乐,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觉得羞愧。
她应该把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贴在床头上,还有农夫与蛇。
闻喜没有回答,汪海潮说完这句话以后,也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她到这里来也是鼓足了勇气,但是见到闻喜的一刹那,她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就像肥皂泡沫一样消失了。
她委屈得只想号啕大哭。
闻喜紧张地看着海潮的脸,那张脸上原本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觉得海潮就要哭了。
她没见过她哭起来的样子,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该被人疼爱的,就像汪海潮。
闻喜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她对海潮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她有些不敢碰她,怕她一碰就落了眼泪。
闻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汪海潮已经在哽咽了,她两眼泛红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样。
她说:“小喜,你要把大哥抢走了是吗?”
闻喜拼命摇头,她在一种急于要证明自己的焦急中张口结舌起来,她可以冷静面对任何人,除了海潮。
她该怎么解释呢?再说一遍我一定会走的?
汪海潮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她已经憋了太久了。
“我看到你们在医院里……他喜欢你,我知道,他喜欢你。”激烈的情绪让她语无伦次,她在一个剧烈的抽噎里吐出最后一个破碎的句子,“他想亲你,他到现在都没有亲过我的嘴呢!”
闻喜连嘴唇都白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得说些什么,但在哭泣的海潮面前,什么都是苍白的。
她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呢?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她都知道,只有一件事情是她该做的,就是彻底消失。
闻喜努力了又努力,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听到自己说:“你回去吧,海潮。”
海潮震惊地抬头,她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呢。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有比这更冷酷的回答?
海潮用泪眼看过来,闻喜把头别过去,不愿与她对视,她知道海潮震惊,但有些话说出来不如做出来。
闻喜在心里轻轻地补充:但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我保证。
汪海潮走了,拍门而去,闻喜站在阳台上,目送她离开。
年轻女孩子的背影都是怒气冲冲的,闻喜可以想象到她的愤怒。
她回到屋子里,海潮带来的那个袋子还在桌上放着,袋子已经倒了,里面有水渗出来,她看到露出来的冷冻食品的一角,还看到几罐啤酒。
这些东西一定不是送给她的,她也没资格享用它们。
闻喜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把方远给她的手机找出来。
手机里只有方远的号码,她看着它想一想,又放下了。
她找出纸笔,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上面写她会自己找个地方住下,另外她不会食言,开庭那天她一定会到。
她把钥匙留在纸条上面,提着收拾好的行李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从脖子上把那块长生牌也扯了下来,和纸条放在一起。
闻喜下楼,手里只有简单的一个小包,里头是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个信封,装着五百多块钱。
这就是她全部的财产了。
衣服和钱都是小武收拾好送到医院里给她的,她在小武那儿才待了一个多月,吃住全在店里,但小武一定要给她开工资,她不要还不高兴,说她看不起他。
她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小武了,不知他现在好不好。
但她也不能再去见他了。闻喜走在路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认识过自己。
她过去总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错了,所以自己才会遇到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但现在她知道了,错的一直是她自己。
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否则她的亲生父母不会放弃她,爸爸妈妈在她与乐乐之间选择了乐乐,那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