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噩运带给了方远。
光是这两个字都让她心脏抽痛,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拖累了他,让他陷入险境,她差一点就害死了他!
现在还加上海潮。
他救了她,一次比一次危险,他看顾她,她从未得到过那么温柔的对待,他还给了她那块长生牌。
有一个刹那,她以为她已经与他合二为一了。
但那只是个幻觉。
他对她说:“小喜,我不能留在这里,你知道……”
他还说:“我得走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对的决定了,她早就该离开,找一个角落安静地生活下去,不再把噩运带给其他人。
闻喜在最近的一个公交站上了最先出现的一辆公车,公车路线很长,摇摇晃晃至少二十多站,她在终点站下车,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街区,街道很窄,路边有许多面目模糊的小店。
闻喜找到一家很小的招待所,最便宜的单间,一晚上三十块。
招待所问她要身份证,闻喜撒了个谎,说身份证掉了,还在补办,他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要她填了张简单的登记表。
填表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写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她已经很久不用自己的原名了,所有人都叫她小喜,包括方远。她没有在公安局的表格上填自己的真名,她怕自己会被送回去,然后被视若无睹,或者更糟,被父母再牺牲一次。
而现在,她连小喜这两个字都不想再用了。
上楼的时候,闻喜听到背后的窃窃私语声,她想他们可能是把她当成一个离家出走的傻姑娘。
房间真的非常简陋,地板咯吱咯吱响,走上去黏糊糊的。床板上铺着几乎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条纹床单,白色的被套已经成了黄色,窄小的厕所里只有一个蹲坑,带着点点可疑的污渍,一根塑料水管接在一个生锈的龙头上,既冲凉又冲厕。
但闻喜并不觉得无法忍受,她去过比这里可怕得多的地方,与那些地方相比,这里已经是个很好的栖身之地。
她坐在床上,仔细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觉得应该可以待到开庭那一天。
至于那以后,她就可以离开了。
或许她还可以问问周围店家是否需要临时工,她不能靠这五百多块钱过一辈子。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力更生,但她唯一擅长的却跟现实社会实在相距太远。
闻喜低头看自己的双脚。
早知道会有今天,过去这十几年她绝不会把芭蕾当作人生的全部,艺术换不来生存,她没法靠踮起脚尖旋转吃饭。
闻喜放下东西,离开招待所走了一圈。
她问了周围看上去可能需要临时工的所有地方,但结局都令她失望。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她在一家包子铺里买了个菜心的包子,握在手里热腾腾的,切碎的青菜里还有一些被切得很小块的黑色香菇。
她就站在街上一小口一小口把它吃完了,热的东西进了肚子,街上的路灯也同时亮了起来。
她很珍惜地吃完了那个包子,吃晚饭时间了,包子铺生意清淡,老板一直在拿眼睛瞅她,看她吃完了就问:“再来一个不?”
闻喜摇摇头。
包子不贵,才五毛钱,但她要省着每一分钱。
包子铺的老板又瞅了她一眼,问:“你是外地来的?”
闻喜点头。
他在白色的围裙上抹了抹手,继续说:“是要找工作吗?”
闻喜看着他,带一点点警惕,她早已忘记无条件相信一个陌生人的感觉了。
老板指指铁桶旁边搁着的一块纸牌:“我这儿原来有个帮工家里有急事回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忙不过来,正想找个临时工。”
纸牌黑乎乎的,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招临时工,因为太不显眼了,老板用手指着闻喜才看到。
闻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小心翼翼地说:“可我不会做包子。”然后又急着补充,“不过我在面馆帮过忙,会和面。”
老板挥挥手:“会卖包子就行了,你会算数吧?”
闻喜用力点头。
“先说好,临时的啊,做一天算一天钱给你,我那帮工还要回来的。”
老板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快要哭了。
他有些尴尬,又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心里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走投无路,他原想一天只给二十的,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好开口哦!
闻喜在包子铺里一直站到老板收摊才离开。
老板对她是十分满意的,晚上买包子的人并不多,但闻喜站在那里,小小的包子铺就像是突然产生了崭新的吸引力。有个晚归的年轻人从她手里买走了十个已经冷掉的肉包子,也不管其中两个肉馅都已经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