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歌声有关系吗?”江星海主动接过她的话。
“或许被人鱼的歌声吸引走也说不定。”穆晚将海螺肉塞入嘴裏。弹牙有嚼劲,能再咸点就更好了。海盐已经在做,接下来有望改善海鲜的口味。
“我说,你这女孩子老提人鱼干什么?那个只是传说。”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规劝,“不要瞎联想,踏踏实实埋头做事才靠谱。”
穆晚朝中年人扬起抿着的嘴角,算是回应。她这样并不是要说服谁,只是在大家心中留下警惕的种子。
入夜,穆晚和江星海拟好工作量化表,这便果断闭上眼睛休息,哪怕被鼾声吵得无法入眠,也没去见凌寒。
白天太累,加上吃得不痛快,所有人都睡得很死。在人睡眠最沈的时候,歌声若有若无飘进洞内,曲调悠悠往心裏钻。不是凌寒的声音。
穆晚睁开眼睛,望向洞口外的硕月。
原本只是偶尔有翻身的窸窸窣窣声,这会儿穆晚留意到,两个玩家一前一后站起来,睁着茫然的眼睛,摇摇晃晃朝石穴外走去。
穆晚盯着两人的背影,动手摇了摇一旁江星海的手臂。
江星海迷糊醒来,对上穆晚的视线,瞬间清醒。
“怎么……”他话没说完,穆晚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姿势,示意一起离开洞穴。
江星海这会儿也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表情瞬间凝肃。他郑重点头,同穆晚一起离开,才发现两个玩家正朝山崖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去。
越靠近海滩,歌声越清晰,仿佛古老的召唤之音。
等看清海滩边的身影,江星海遽然睁大眼睛。
月光下两条雌性人鱼身形曼妙,长发半遮胸前曲线,那张脸就像是得到上苍格外的偏爱,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睛。旖旎的、半人半鱼的“怪物”正在二重唱,女声美得恍若天籁。
江星海的呼吸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美丽冲击而变快,却见其余两名玩家仍然在朝人鱼浑浑噩噩走过去。
“小心!”他下意识冲上前去依次摇晃两名玩家的肩膀。假如真的像穆晚说的那样,人鱼会吃人,那么现在过去非常危险。歌声就是鱼饵,等待猎物自动上钩。
然而两名玩家盯着人鱼失神,仿佛已经听不到江星海的声音,对摇晃也无动于衷。
江星海甚至抬手给了走在最前面的玩家一巴掌,挨打的玩家仍旧如故。
眼看着离人鱼越来越近,穆晚当即一脚将受引诱的玩家放倒,拽起对方的手腕朝远离海岸线的方向拖。
两条人鱼本来一张脸如同绝美的雕塑,这会儿扭曲得像是真正的怪兽。
从美得惊心动魄到恐怖到心肌梗塞只在瞬间。更让江星海没想到的是,这些人鱼不光可以立在海岸边,而且可以伏低身,如蛇一般朝他们“游”过来。
拧在一起的五官以及锋利的蹼爪将原本美丽的生物降格为怪兽。江星海蓄势待发,却见身旁的穆晚已经如一道利剑刺出去。
他赶紧加入战局,不能让穆晚独自面对这种海洋怪兽。
人鱼的力气非常大,江星海感觉他的拳脚好似打中石头,纹丝不动。对战难免肢体接触,人鱼皮肤瞬息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江星海自觉运动细胞在玩家裏应该不错,然而对上异种生物却远不够看。人鱼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数道长长的血痕,皮肉也翻了出来。
这畜生这么能!他飞快地瞥一眼穆晚那边,这一瞥把他给看呆了。
穆晚的出手速度何其快,人鱼的蹼爪竟然跟不上她手脚的节奏,被她打得连连后退。在一个出其不意的扫堂腿后,追击她的人鱼尾鳍不支,整个倒在沙滩上,摔了个嘴啃沙。
他之前还担心穆晚遭欺负,没想到穆晚的功夫这么好。
江星海从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欣喜。这种感觉太过新奇,好像发现一个生长在他欢喜裏的秘密。
虽然身上受了伤,然而他却激动得出手越来越快!不能输!追上穆晚!要追上她!一想到这裏,江星海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渐渐也能招架人鱼的攻击。
歌声停止,被引诱到海滩边的玩家终于迷迷糊糊清醒过来,这会儿看到面目狰狞的人鱼,脑子裏一片空白,双脚更是不听使唤地钉在沙滩上。
人鱼被穆晚打得连连后退,发出尖利的叫声,那声音与唱歌时完全不一样,如指甲在黑板上刮擦,让人心臟抽疼。
穆晚在这声音下出招不受控地变慢,江星海咬紧压根,勉力与这刺耳的声音抗衡,另外两名玩家直接捂住耳朵蹲下身来。
此前袭击江星海的人鱼趁机游到附近玩家身旁,弯腰张开嘴朝对方脖子咬下去。
随着人鱼抬起头,玩家脖子上的肉没了半边,血水瞬间浸湿上衣。人鱼那一嘴的鲜血看得江星海心惊肉跳。这是纯粹的野兽。
仿佛受到美味的吸引,袭击穆晚的人鱼也不再执着,直接游到“猎物”身旁,对准另一侧脖子撕咬起来。
衣料碎裂的声音和玩家惨叫的声音在黑夜裏刺激着耳膜,江星海不禁打了个寒颤。
“撤!”穆晚一声落下,拉起另外一个捂耳蹲在地上如同待宰鹌鹑一样的玩家。
受人鱼尖叫的刺激,被拉起来的玩家脚下如同灌了铅,中了麻药一般被穆晚拖走,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深痕。
江星海的视线从惨遭分食的玩家身上收回,迅速来到穆晚身旁,同她一起拉着玩家回跑。
然而就在此时,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海岸边陆陆续续游上来更多人鱼,这次不止雌性人鱼,甚至出现雄性人鱼。健硕的上身、更大的体型,更加有冲击力的五官。
人鱼的速度极快,迅速追上江星海以及穆晚。
为首的雄性人鱼从后背给了江星海凶狠一爪,深可见骨的伤口浸染上衣。
剧痛之下,江星海仍旧握紧玩家没松手。一击即中的雄性人鱼伸出舌头,视线直淋淋兜头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舔舐蹼爪的指尖。
猎物!江星海感觉自己此刻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猎物。
穆晚在转身抵挡的时候也被围攻的人鱼伤到,她身姿更灵敏一些,手臂和肩膀滑向锁骨处落下数道抓痕,却并不深。
一群人鱼就像是穷凶极恶的怪兽,分别从腿部和腰腹处撕咬上被搭救的玩家;如同饿极了的野兽,坚定不屈地吸附着玩家的血肉。啃噬声被玩家痛苦的惨叫声掩盖,在黑夜裏剎那破开。
就在这时,刚才袭击过穆晚的人鱼像沙袋一样摔出去,落在海滩上滚了几圈。
穆晚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凌寒那张冷冽霜肃的脸。
冰蓝色的长发和凌厉的五官占据穆晚整个视线,凌寒侧身将她搂进怀裏。下一个没见缝插针吃上肉的人鱼还想袭击,整个身子倾过来。下一秒,淡金色的鳞片混合着血肉飞向空中。
倒霉的玩家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人鱼,惨叫声很快随着咽喉被咬断而停止。穆晚和江星海不得不松开手。
后来的人鱼已经挤不进分食的队伍。穆晚和江星海身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新来的人鱼被两人的血吸引过来。
眼见着江星海就要被人鱼扑倒,穆晚不由分说离开凌寒的怀抱,上前就要踹向袭击的人鱼。然而凌寒已经快于她,率先解决了最前面的几只人鱼。
几乎下意识地,江星海朝凌寒后背击出数拳,拳拳到肉。
眼前的身影同样是人鱼,只看到对方将穆晚圈进怀裏,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发起攻击。
凌寒转过身来,高大的雄性人鱼用盯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江星海觉得他此刻面对的不是捕食者的目光,而是将他彻底抹杀的冰冷眼神。
还有人鱼不死心地冲上来,被凌寒反手抓住那张美极的脸。
蹼爪用力,人鱼头骨碎裂,软倒在地激烈抽搐,从眼耳口鼻处流出鲜血。
这下不止人鱼不敢上前,江星海也看呆。眼前这条人鱼竟然真的,在帮他和穆晚?
“只是应激反应,别伤他。”穆晚挡在江星海身前,将对方护在身后。她身型本就较江星海娇小太多,这会儿在更加高大的人鱼面前显得有些“自不量力”。
少女眼神裏并无惧怕,凌寒看到的是她戒备的眼神。
本来神情就冷,这会儿更是漫天卷着暴风雪似的。凌寒嘴唇紧抿,朝两人迫近。
江星海当即伸手抓住穆晚,将人拉至身后。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条银白色鳞片的人鱼实力强大,也看出来穆晚好像认识对方,可是他不能冒险。见过人鱼用歌声蛊惑人类,以人类为食,他无法相信这种诡异的生物。
凌寒的视线落在江星海握紧的手腕上——纤细的,属于穆晚的。
“放,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江星海楞住,“你,会说话?”
凌寒直接欺身靠近,伸出蹼爪扣住江星海的手腕,微瞇起狭长的眼睛,“不光会说话,还能把你送回老家。”语气裏警告意味明显,手上更是逐渐用力。
倘若刚才江星海还不清楚眼前这条人鱼为什么帮助穆晚,现在已经十分清楚。
眼神和动作分明昭示着,人鱼对穆晚,有占有欲。
手腕被人鱼捏得极疼,江星海牙齿紧扣,额上青筋毕露。
人鱼的力量与人类并不相同,江星海受不住,颤抖难免传递给穆晚。
“放手。”穆晚直视凌寒,目光肃然。
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是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凌寒的眼神淬了冰,他一直在等穆晚,从白天等到黑夜。多少次他想直接找上山崖,又因为担心将穆晚推得更远而仿徨犹豫。
他和她之间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挥霍,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靠近穆晚一点。
看着穆晚和江星海跟随两名玩家走下山崖,他沿着海岸跟上。
穆晚说过要“试试看人鱼好不好对付”,所以他没有贸然出手。
不误事,是起码的默契。
人鱼唤来同类,凌寒留意穆晚由得心应手到不得不选择撤退。
一对一能够占据上风,但是十几、数十几条人鱼呢?力量悬殊,普通的船只根本无法抵御人鱼族群。若想顺利完成逃生任务,他是最好的选择,穆晚趁早明白这一点更好。
然而想法归想法,穆晚刚受伤,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反应,将袭击的人鱼掀翻。只是没想到,穆晚却以为他要伤害她身边那个男人。
不是没有这种冲动,他无法忍受穆晚护着别人。当曾经会牵着他的手说“跟紧我”,握着他的手腕透过镜子直视他眼睛的人把目光放向别处,甚至拉开距离让他“松开”,那种锥心刺骨简直在刮他的心头血肉。
“他先。”凌寒不退让。
江星海也是个硬茬,利落的寸头下脸颊与下颌线紧绷,尽管腕骨快要被捏碎,楞是咬牙没吭声。明明清楚只要先松手就不用忍受疼痛,也权当没有听到。
让他对一个觊觎人类的野兽低头服软,不可能的事。
身边两个较着劲儿,都不愿意率先后退一步。穆晚几不可察地嘆一口气,手心及时覆上人鱼的蹼爪,将手腕抽出来。
“凌寒,看看你身后。”
凌寒见穆晚没有继续被别人牵着,虽然不是江星海主动,也终于松开人鱼的蹼爪。
江星海的手腕已经呈紫色,手背也青筋隆起。当血液终于向五指末端涌去,发麻的手掌才终于找回点感觉。
穆晚并非故意转移视线,凌寒的身后,这些食人生物已经将两个玩家吃得只剩骨架,血液将尸体下方的海沙染得颜色更深。肉渣点点散落,甚至还有人鱼用指甲抠着骨头缝隙裏的残肉。
两个人类根本不够这么多人鱼分食,美味的吸引让它们围拢在一起,徐徐朝穆晚和江星海靠近,看架势倒是想一窝蜂攻上来,似乎又有些顾忌凌寒的实力。
凌寒这会儿的心情非常糟糕,心情不佳便需要寻找发洩渠道。他转过身去,月光影影绰绰下,攻击速度快得江星海看不分明。
站在最前排的人鱼被凌寒接连撂倒,躺在海滩上龇牙发出恐吓的呜咽,然而身上的伤又让它们控制得小声,生怕遭到二次攻击。
在凌寒抵御人鱼的时候,穆晚面向江星海,目光落在他满身伤痕上,“怎么样?”
坦白说,不好,非常糟糕,不过男人不能在女人面前做出可怜的模样。“没事,我才知道你这么能打。”江星海笑出一侧酒窝。
前方凌寒正在鏖斗,听到穆晚关切的“怎么样”、江星海故作轻松的“才知道你这么能打”,一掌将冲过来的人鱼脑袋拍进海沙裏。
嫉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