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过糟心,就像有关穆晚的那些惊喜,被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一点点发现,且註定和他一样走上“感兴趣、欣赏、心动、沦陷”的道路,而他偏偏无法阻止。
又一条雄性人鱼被打昏在地。余下的几条雌性人鱼没再发起攻击,反而伏低身形靠近。这是臣服的姿态,表示愿意无条件服从支配。
雌性人鱼伸出玉白色手臂,试图攀上凌寒的鱼尾,触碰他的鳞片,同时嘴裏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显然不是人类的语言。
凌寒蹙眉后退,避开那些伸手与他接触的雌性人鱼,同样胸腔与喉咙共鸣,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声音。
果然,除了穆晚,他还是不习惯任何物种的肌肤相触。不止如此,他甚至迷恋与穆晚紧密相贴的感觉。
脑子裏迅速闪过亲密的画面,凌寒回头去瞧穆晚,这便看到穆晚正立在江星海身后,检查他后背的伤口。
这一幕让凌寒脑子当时充血。有雄性人鱼见他分神,趁机冲上来突然袭击,被凌寒横臂甩出老远,连挣扎一下都不能。这下是再没有人鱼上前了。
凌寒仰天发出一声非人长啸,那些不管受伤还是没受伤,或臣服或不甘的人鱼浑身剧颤,迅速转身游回海裏。
没有了碍事的人鱼,凌寒满身肃杀之气来到穆晚和江星海的面前,伸手将穆晚拉到身旁。
不要看别人,她的关心都是他的!
蹼爪上带着人鱼的鲜血,黏腻地握紧穆晚的手心,一双瑞凤眼仿佛要将人焚烧殆尽。
穆晚随之望过来,视线的“回归”让凌寒焦灼稍缓。
见她手臂以及肩膀、锁骨处均有不同程度的爪伤,凌寒蹙眉从身后拥上来,托住她的手臂放到唇边,低头覆上去。
在凌寒的唇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穆晚浑身僵住,连带着呼吸也屏住。这是做什么?
江星海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人鱼大约是世上最妖冶的海怪,鲜红的嘴唇覆在光洁手臂上,灵活的舌头舔过穆晚手臂上裸露的伤口,仿佛一场情_色演示。
狭长的眼睛半掀,挑衅似的望着他,动作暧昧糜乱。这是在宣誓主权,当着他的面!
江星海震惊得瞳孔都忘记转动。看着满身冷肃气息的野兽在穆晚手臂上舔舐,强烈的胜负欲不要命地往脑心涌。眼前的画面过于有冲击力,诡异的兴奋在全身蔓延。
凌寒身上有着人鱼鲜血的味道,舌尖的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挑逗。
穆晚手臂处由于受着伤,这会儿既痛又麻还痒。想将手臂抽回来,却在人鱼布满鲜血的蹼爪裏纹丝不动。
“凌寒!”她生气了。这是做什么?当着江星海的面发什么疯?
“人鱼的唾液有疗伤作用。”凌寒扭过头凑到穆晚耳畔,声音低沈隐忍,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一定是妒火中烧,被气的,也是妒的。
被人鱼舌尖舔过的伤口果然覆上一层透明的、如海水冰凉的薄膜,瞬间隔绝撕裂的疼痛。
“我没事,江星海更需要帮助。”穆晚略松一口气,言下之意,让他去治疗真正有需要的人。
原来那个觊觎穆晚的男人叫江星海。凌寒换到穆晚身后另一侧,低头隔着上衣吮上她肩头的伤口。
舌尖挑开衣料,细细密密,语调含糊不清,“那么多人鱼,让他随便拣一条。”
被他打倒在地昏迷过去,没机会跑走的人鱼就在附近,想要唾液自取,万万没有对情敌“追着餵饭”的道理。
他属于穆晚,穆晚也属于他。至于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被人鱼的气息和动作围剿,穆晚浑身发软,凌寒愈演愈烈的行为让她情绪不稳。
“停下!”她的语气已经不覆平静。可能让她不平静的不止凌寒的行为,还有闻见那熟悉的味道,被挑起的情欲,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很快……”
人鱼绕到她身前,视线落在她锁骨的伤口上,现在那裏真的有一把血色“利剑”穿过。处理完伤口再停下,很快。
凌寒长睫半掩,眼神专註。这样一双狭长的眸子既温柔又偏执,既清皎又奔放,看得穆晚触目惊心。
“你没听到她让你停下吗?”江星海的声音在身后凉飕飕响起,凌寒的眼神也瞬间被冻土掩埋。
眼看变了脸色的凌寒就要转身,穆晚及时不着痕迹地开口,“你刚才对那些人鱼说了什么?”话题转移得略有些生硬。
哪裏不知道穆晚这是在护着江星海?要是穆晚还记得两人的曾经,他也不至于这样嫉妒。嫉妒一个中途插队,得穆晚青睐的玩家。
一旦想到江星海和穆晚离开游戏后可以在现实世界相遇,偏偏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凌寒就难受得想亲手毁掉什么。然而又有什么是能给他毁掉的?他一无所有。
“警告她们发情的味道熏着我了。”凌寒铁青着脸。
弱肉强食,慕强根植于生物本能。雌性人鱼天然渴望强大的雄性。这就解释了那些雌性人鱼态度的突然转变。
凌寒被雌性人鱼围绕的画面在脑子裏飞快闪过,穆晚内心有那么一瞬间不适。
“谢谢你。今晚是我托大了。”吸引来这么大一群人鱼,的确始料未及。
凌寒自嘲地笑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早做好守护在穆晚身边的决心,只是人家并不真的那么领情。
他眼尾挑向山崖方向,“你们的人过来了。”看来之前人鱼呼叫同伴的尖叫吵醒了睡着的玩家。
穆晚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暗处,隔着这么远也能感知到,人鱼的力量超出想象。
凌寒重新聚焦穆晚尚未处理的伤口,瞳孔微收,抿唇伸手将人捞过来,在穆晚反应过来前低头轻力啃下去。
冰蓝色的长发掠过下颌,穆晚被这突然的袭击惊到倒吸一口气,从喉咙裏漏出一声细微而急促的呼叫,“凌寒!”
紧张到略微颤栗的语调通过人鱼敏锐的听觉直入脑海,该死!凌寒收紧手臂,穆晚这样子叫他的名字是在犯规!
长发蹭过她的脸颊,凌寒抬起头低声诱哄,“真的感谢就来见我。”别避着。
穆晚还没回过神来,人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海滩。只剩下满身是伤的江星海与她大眼对小眼。
江星海咽了咽喉咙,“穆晚,刚才……”是个什么东西?显然是人鱼,但是又会说话,而且是对她有想法的人鱼。
穆晚抬起手臂,看一眼已经止血且皮肉粘合的伤口,平息心情道,“朋友。”
江星海莫名想到穆晚说她的头绳是“朋友”送的,结合昨日清晨脖子上的痕迹,默默攥紧拳头。
难怪穆晚在所有人蒙在鼓裏的时候第一个知道人鱼的事,难怪她前两晚都不在山洞休息,甚至还表示要寻新的地方。
原来是被人鱼蛊惑。
穆晚将手臂递到江星海的面前,“人鱼的唾液的确有疗伤作用。”
江星海没去看她的手臂,反而抓上她的肩头,“清醒点,那个东西不是你的朋友,它诱惑人,也会吃人!”甚至……江星海不敢想象一条人鱼假如对人类有非分想法,会通过怎样的方法来满足兽_欲。
他的脑子裏出现奇怪的画面,不堪入目也诡异万分,不想穆晚却在此时歪头对上他低垂的眼眸,“江星海,他有用。”
被突然出现的美貌暴击,江星海有些手忙脚乱,“有用也用不上。不要妄图利用这种生物,看看我们的同伴。”他指着海滩上两具白骨,“想想他们死前的惨状,还有那裏。”顺着他的手指,可以看到三条被凌寒打昏在地的人鱼。
外表如美丽的精灵,却无敌致命。
他们见过那些天使面容下扭曲如恶魔的面目,想想看所谓的“朋友”也变成他们那样,究竟“有用”更重要还是远远逃开更重要?
穆晚拍拍江星海的肩膀,“我们还是想想什么样的船才能抵御人鱼吧。”
闻言江星海陷入沈默。谁都不知道向南一千海裏的路上会遇到多少人鱼。那样锋利的爪子,凿穿船壁并不难。这个逃生游戏比他想象得困难。
海风将血腥味吹散,只要不去看那些尸体和昏迷的人鱼,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很快,大部队赶到。
所有人本来睡得沈,然而尖利的声音破风抵达山洞,惊醒大半玩家。又兼江星海、穆晚以及另外两名玩家不在,担忧之下大家商量着哪怕夜间也要外出搜寻。
玩家们果然在海滩边发现江星海和穆晚,眼尖的甚至留意到两具白骨以及三条昏死过去的人鱼。
“发生什么事?星海,你的后背!”顾清莹凑近了检查,伤口骇人。
“没事。”江星海瞥一眼穆晚,“一会儿收集点人鱼的唾液抹上试试。”
人鱼?玩家们这才将註意力集中在上人下鱼的生物上。两条雄性一条雌性。
之前说人鱼只是穆晚“不靠谱联想”的中年男人,在看到美得不真实的人鱼时彻底傻眼。他恍惚忘记一旁还躺着两具只剩骨架的尸体,蹲下身来着迷地抚上雌性人鱼的脸,触感如珍珠又或蚌壳内表腻手。
原来人鱼是这样的,简直天赐之物。
没想到下一刻,雌性人鱼睁开眼睛,一口咬住中年男人的手臂。
尖利的牙齿扣下,手骨碎裂,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旁边的玩家赶紧拉扯。
手臂上的肉被剐下三分有二。男人疼得脸色惨白,虚汗直冒,却抖着嘴唇对其他控制住人鱼的玩家说,“别伤她,别伤她,她只是被我吓到了。”
这一番变故让玩家们对人鱼根本不敢放松警惕,手忙脚乱地找来渔网,又是捆又是兜,好不容易把三条人鱼控制起来。
看着吊在树上,手被背到身后捆起来的人鱼,顾清莹旁敲侧击询问穆晚怎么提前知道有这种“玩意”,得到的回答却是“无意间看到,疑似人鱼”。
虽然这个答案也说得过去,不过顾清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尤其一同出现在现场的江星海望着穆晚的时候尽管刻意掩饰,然而细节之处又能看出眼神“不大对劲”。
事实证明人鱼的唾液的确可以疗伤。不止江星海那一身伤很快愈合,连之前被咬掉半条手臂的中年男人也因为及时止血没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凌寒下手太重,其中一条雄性人鱼在天亮前没了气。还是常欢指出,大概是渴死的,玩家们才想起来人鱼毕竟也是“鱼”。
人鱼唾液这种现成的外伤药在荒岛之上不可多得,既是抓了起来,就得有人时不时给这种强悍又脆弱的生物浇海水。
担心人鱼会跑走,玩家们迅速决定挖坑,引沙沟的海水入内,忙到太阳高升才挖出个一人高的深坑,将人鱼半个身子沈进去,如此解决活捉人鱼的问题。
工作量化表在清晨公布后,以压倒性的优势通过。
常欢兴奋地领走探查荒岛地形兼采集野果的工作,他就不喜欢做打渔赶海这种围着海转的日子。意外的是,向婵娟选择跟他一起。临行前常欢满脸嫌弃,“向姨,这事你也凑热闹?回头跟不上我可不会等你。”
根据人鱼的攻击实力,穆晚和江星海紧急修正船的形制,一致同意除了提高结实程度,还需要在船体周围增加密集的长矛。
“像刺猬那样?”顾清莹疑惑。
穆晚想到她的形容,眼神裏带着丝笑意,“对。”
江星海有些担忧地望着她,欲言又止。招惹上那样的人鱼,岂是想走就能走的。
见识过人鱼的力量与凶狠,接下来再没有玩家敢随意去海边晃,就算起渔网,也十人成群。
蓝紫色的天穹笼罩下,玩家们烤着新鲜的海产,吃着探查小队带回来的野果,忧心周围人鱼环伺,多亏江星海给众人鼓劲,才勉强安下心来。
回山崖石穴休息前,江星海故意示意穆晚同他一起落后众人。
“你夜裏休息不好,我给你在附近另外找了个石穴,小了点,不过够你一个人休息。”
穆晚没想到江星海抽空替她办了这事,朝他露出微笑,“带我去看看?”
新选的地点比众玩家休息的石穴位置更高,风力也更大。江星海贴心地砍了几丛茂密的树枝立在洞口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