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梚按时醒来,洗漱完毕吃好东西,想着童烁,她来到他的屋子前,看到房门紧闭,自己娘亲神色疲惫守在门口。
“娘,你去吃点儿面,我给你煮好了,我来看着他。”
撑着疲倦的身子起来,顾梅仔细看了看白梚手中端着的面,里面放了煎蛋和青菜,还有炒得酥香的肉沫,一看就比较丰盛,白梚的手艺,她还是相信的。
“闹了一夜,刚消停了会儿,你给他准备点温水,嗓子哭哑了,我等会去给他抓两副药。”
还好童夫人有先见之明,在信里说了如何安顿童烁。
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执拗,来了白家定然不会乖乖听话,先关个两三天,磨了他的脾气,等他长大一些,再慢慢将童家的事告诉他。
如此让人痛心的消息,顾梅想着能瞒着童烁一辈子,也是极好的,就让他觉得父亲被任命到了远方,待他们安定下来再接他。
可童烁听不进去这个说辞,一个劲要去找爹娘和兄长,仿佛跟顾梅有仇似的,对她又打又抓,顾梅自己也受了点皮外伤,可终是舍不得对童烁太强硬,索性将他锁在屋里,自己守了一夜。
顾梅低声与白梚交代道:“这几日你辛苦些,多看着他,告诉他,他爹去远方任职了,等他们安顿好就来接他,咱们能拖一时是一时,时间长了,兴许他会比较容易接受。”
“知道了,你去吃面吧,等会坨了。”
顾梅继续道:“我下晚再回来,你中午在家记得给烁儿做饭。”
“你要不休息一日?铺子里又不是缺你不可。”
她家里开了间杂货铺子,这几年生意逐渐好了起来,扩充了第二个铺子,人手不够,顾梅雇了两个人一人看着一个铺子,明明可以不用日日到场,她却从未落下哪日,天天在两个铺子间来回跑。
“哎呀你照顾好烁儿就行,铺子里的事你别操心。”
说罢顾梅放心的将钥匙交给了白梚,白梚目送顾梅离去,她敲了敲门,道:“童烁。”
没人应她,她声音稍微大了些继续喊:“童烁。”
还是没反应,莫非他睡了?
白梚放下面,打开锁,刚要推门进去便看到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夺门而出,她眼疾手快将其拉住。
眉眼怒张的少年宛如一只困兽,算起来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现在恨恨的瞪着她,白梚竟感到后背有些凉。
“你不能走!”
说罢,她将他推了进去顺手关了门,她堵在门口,精疲力尽的童烁不是她的对手,扑上来一次便被她轻松拦截一次。
童烁力气没她大,却不要命一样扑上来抓着她的手狠狠咬下去,白梚措不及防被他死死咬住,手指上传来剧痛,白梚推搡他大吼道:“放开我!”
他下口很重,白梚觉得手指要被咬断了,她下意识朝他肚子上踢了一脚,明明她用了很大力气,他却毫不松口,死死抱着她的手臂,白梚别无他法,伸手朝他脖子后砍了一记手刀,将他生生劈晕倒地,
低头查看自己伤势,只见左手食指根部被咬破了一道大口子,猩红的血肉翻了出来,隐约可以看到白骨,疼得白梚渗了一身汗,她掀起衣裳简单包扎左手,看了眼晕在地上的童烁,她头也不回跑去找顾梅。
顾梅吃了东西正准备出门,看到白梚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捂着手跑过来,她关切问:“怎么了。”
“童烁差点把我手咬断了,我去一下医馆,他被我打晕了,你先看着他别让他乱跑,我去带大夫回来。”
顾梅吓了一跳,急忙道:“你赶紧去,我先看着他。”
去医馆的路白梚轻车熟路,没多久她便跑到了那儿,招呼人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她带了个大夫回来给童烁看伤,她那一脚,应当下脚挺重的。
可别在第一天就把别人踢个半身不遂,她不想愧疚一辈子。
童烁没大碍,反而她左手疼痛不已,裹了厚厚的纱布,像个圆球一样滑稽。
母女俩坐在童烁屋子里,看着双眸紧闭躺在床上的童烁,白梚率先开口道:“娘,我手都快被他咬断了。”
她再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也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给人平白无故咬这么一口,心里如何也咽不下这口郁气。
“烁儿可怜,你多担待着他,这几日你别碰水了,好好养伤。”
白梚心中委屈突然就冒了出来,她咬咬下唇,不再言语,瞪了眼对外界毫无知觉的童烁,她便甩袖离去。
回自己屋子拎了考箱,她朝学堂走去,与其在家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去学堂看看。
大多时候她都是个听话的孩子,母亲送她去学堂,她纵使学不了多少东西,却还是耐着性子在里面坐着听夫子碎碎念,回家也会按时完成课业,闲暇之余父亲让她去看守铺子,她也会去看,总体来说,她不是个会忤逆父母的人。
去学堂拿自己包成粽子的手给夫子看,言明了自己今日来迟的缘由,夫子也未责怪,让她落了坐。
如今民风开放,女子也可入女子学堂,学一些知识,女性的地位也逐渐提高,像她母亲这种出面经商的女商人虽然不多见,也并非没有。
下学之后白梚慢悠悠回了家,还没进去,便在门口听到父亲恼怒的声音:“我说了不让他来,你非要接来养着!好,好得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如何没有?你为了这个家付出过什么?当年若非烁儿父母接济,我与梚梚早就饿死冻死在了雪地里,你在他乡吃香喝辣,可曾想过我们母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听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哭诉,门口的白梚靠在墙边,对这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争吵时有发生,打起来也是有的,有一次他们吵得厉害,在店里父亲提了一把菜刀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就要砍在算账本的母亲,明明年少羸弱的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挡在母亲面前,大声质问疯魔的父亲要做什么。
父亲浑身酒气,举起的刀硬生生砍在一旁的桌子上,木桌硬生生被砍掉一个角,他冲白梚吼道:“你自己问问你娘干了什么!”
事后白梚想,还好是夜里,无人在附近,看到这丢人现眼的一幕。
随着年龄增长,她已经不记得当初父亲为何举刀,在她眼里,蛮不讲理的父亲对母亲动手,似乎总是毫无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