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因为顾梅可怜别人,别人找上门借钱,她心软便借了点银子出去,回头便被父亲暴打一顿。
有时候是因为吃年夜饭,母女俩如何劝说,他都不乐意上桌,她们在吃饭时他突然踹门而入,拉着母亲关在房间里,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数落起来,然后两人忘乎所以吵得昏天黑地。
有时候是别人一句流言蜚语,父亲第一时间便回来恶狠狠警告母亲:“倘若真的有这件事,我要你死。”,白梚坐在一旁听着这句话,如至冰窟,她想,若是以后自己夫君听闻别人污蔑自己名声,他第一时间不是维护自己,而是怀疑并威胁,她会心死如灰马上离开。
可顾梅没有离开,大过年的,她单枪匹马找上了流言中与她有染的男人家里,坦荡无畏让他出来对峙,追问之下才得知是那男人媳妇嫉妒顾梅自己做生意能干,才胡乱编造了谣言四处传播,她气急攻心直接将那口无遮拦的村妇打了一顿。
白梚想跟着顾梅去说理,可顾梅让她在家待着不要乱跑,两个时辰后顾梅红着眼眶回来了,她咕噜咕噜喝了一壶水,然后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英勇证实清白的事得意忘形的与白梚细细说来。
明明已经很勇猛了,也证实了清白,可白梚还是听出了顾梅炫耀话语里的微微颤抖。
自己妻子被别人如此污蔑,当家男人无所作为,只会窝里横将矛头指向无辜的妻子,还是顾梅胆子大自己去收拾了烂摊子,自己给自己撑了腰。
便是从那之后,顾梅花了一笔钱给白梚找了个正经武师,教她习武。
白梚觉得兴许是顾梅不想自己重蹈覆辙走上被夫家欺辱的道路,才下血本让她去习武的。
也就是从那之后,白梚看着每个男人,都觉得像自己父亲,他们迟早会暴露本性,会打人骂人,会想方设法折辱自己妻子,会让妻子孩子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白褀拽着顾梅回到屋子里,恶狠狠盯着她,顾梅毫不示弱:“你同意也好,反对也罢,烁儿必须留在家里。”
“呵,也不是不行,你把铺子立个字据转让给我,否则,这扫把星我立马把他轰出去!”
“你敢!这个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是我奔来的,你凭什么!”
“凭这地契上有我名字!你不把铺子转过来给我,这小兔崽子我迟早会找机会弄死他。”
“你敢动烁儿,我就报官把你抓起来。”
“你尽管报,你看官府会不会维护一个要被贬为奴籍的贱人。”
说罢白褀便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顾梅拉着他不让他翻,他甩了一耳光过去,骂骂咧咧道:“松开我,你不是喜欢挣钱吗,不给老子花,难道你要给外面的野男人花?拿来!”
顾梅掏出荷包递给白褀,冷着脸漠然道:“拿了赶紧滚。”
白褀笑了笑,俨然与那些地痞流氓没区别,抱着顾梅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是这么对你男人的?”
站在门外的白梚很久没听到动静了,她推开院门进去,隐约能听到白褀恐吓顾梅:“你要是不怕白梚看到你这贱样,你就叫大声点儿。”
本想去看看自己娘亲的白梚顿住了脚步。
明明从始至终母亲都很厌恶嫌弃不学无术的父亲,可偏偏还要为他生儿育女,打骂不离,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也只会忍气吞声,白梚心疼母亲,却不理解。
她本该有一个妹妹或弟弟的,却因为顾梅怀孕期间被白褀拖拽去下地干活,累到流产了。
白梚对那个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毫无感觉,可那是母亲的一块心病,午夜梦回,她还能梦到自己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捂着耳朵,白梚来到厨房生火做饭,做好之后她一个人吃好便去了最远的童烁屋子里。
天已经很黑了,她提了个灯笼去敲门:“童烁。”
房门是锁着的,她只想看看童烁醒了没。
没想到很快,隔着门传来了颤抖的声音:“爹爹,娘亲,烁儿害怕。”
从屋内传出的声音很沙哑,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童烁,别害怕,我在外面。”
在床上裹着被子抱成一团的童烁在黑夜里瑟瑟发抖,他打不开门窗,如何哭喊都没人理他,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听到有人唤他,他露出脸,看到门外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他赤脚走过去,拍了拍门,祈求道:“出去,烁儿要出去。”
没有人喜欢被困住。
白梚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她犹豫片刻,问道:“我放你出来,你还会咬我吗,你今早将我手指快咬断了。”
童烁隐约想起今日他似乎将那个帮他抢回镯子的人咬伤了,随后他晕了过去,睡了一天,他现在精神头好了许多,脑子也没那么冲动,现在想起自己伤害了帮助过自己的白梚,他后悔不已,委屈道:“对不起,对不起,烁儿不知道,不气不气。”
看来他不是傻得很彻底,分得清好赖,还会道歉,白梚试探问他:“我放你出来吃饭,你答应我不乱跑,我就开锁。”
童烁肚子此刻响得很厉害,他捂着肚子,认真点头答应:“烁儿听话,不跑。”
早上顾梅给的钥匙还在她身上,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锁,慢慢开门,生怕童烁一不注意跑出去。
谁知童烁老老实实的赤脚站在门后,白梚看到他没穿鞋,拉着他往床边找了他的新鞋子。
“把鞋子穿了,不然会受凉生病。”
她举着灯笼给他照明,童烁坐在床边慢吞吞费了不少劲才把鞋子穿好。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可不许乱跑,不然我还把你打晕。”
兴许是想到白梚踢那一脚,肚子还疼得厉害,童烁急忙捂着肚子求饶:“别打烁儿,烁儿听话。”
他前几日被别人打了脸,这几日脸上多了几道淤青,看起来很滑稽可笑,抱着肚子求饶得姿势也很懦弱,白梚咳了一声,道:“你不打我,我便不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