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莲,我不想再遇见你们了,咱们就这么算了吧,我累了。”
陆莲低笑一声,将她拥得更紧,似是要将她融入骨子里,他亲了亲她湿润的脸颊,悲哀中带着独有的温柔宠溺,道:“梚梚,对你,我向来有耐心。”
白梚别过头不再去看他可怜卑微的面容,无情的火很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他们终将成为一抔黄土,如此想来,在恨意里浸泡了大辈子的她,似乎也释然了。
妖娆无情的火吞噬一切,白梚似乎又回到了封闭意识的状态,她在混沌中听不见看不见,闭着眼,她在想这一次,是不是会永久长眠。
回想这荒唐半生,她心里苦涩不已,过往种种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里不断闪过,白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童烁中箭倒地的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萦绕不散。
一身青衣的男子如秋日落叶一般带着几分枯气直直的落下,她提着剑朝他奔去,所有的一切好似停在了此刻,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提剑的手上,白皙有力,果决狠厉,可她手腕上空无一物,不该是空无一物的,那里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上面。
是什么?
思绪翻转,白梚痛苦的想了很久,追根溯源,终于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那块记忆。
“希望这条我头发所编的手链可以护佑你。”
眉目如画的童烁给她系上了一个黑红相间的手链,那是他头发所编织的,她怎么会忘记?
童烁,童烁。
为何她手上会没有这根手链?
答案呼之欲出。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那童烁是不是就能活过来?
假的,假的。
这两个字好似有了魔力,一直在白梚脑子里回荡。
来不及过多思索,白梚突然睁开眼睛,没有漫天灼人的火海,耳边还有熟悉的声音。
“姐姐,梚梚姐,我错了,我答应你,我跟你去复仇,对不起我错了。”
她睡了三天三夜,童烁衣不解带在她床边陆陆续续哭了七八次,梦里的白梚呼吸格外虚弱,好几次他要跟陆莲拼命,可陆莲说他绝不会害白梚,让他再等一等,也许会等到白梚回心转意。
紧紧反握着童烁的手,白梚撑起身子坐起来,他们扶她坐好,白梚抱着童烁哭了起来。
“烁儿,我梦到我杀了你,一箭穿心,我想随你去,可魏然不放过我,烁儿对不起,对不起。”
锥心之痛过于真实,白梚无比庆幸这只是一场梦,永失所爱的痛楚她承受不了了,没了父母双亲,她不能再失去童烁。
“我们走吧,我不想斗了,我就想你好好活着,我们走得远远的。”
白梚哭成泪人,捧着童烁的脸苦苦哀求,尚在自责中的童烁被白梚的转变惊讶到,可更多的还是感动,他亦哭着点头允诺道:“我们走,我们一起走。”
给白梚用药的后果陆莲能承受得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会让她认清自己内心,她心里的情感偏向于童烁,陆莲做好了被白梚冷眼相待一辈子的准备,眼下他们二人情到浓时难分难舍,他得知白梚产生了退缩之心便放心了,刚要离去,却被白梚拉住了手。
不同于对童烁的心疼爱怜与愧疚,白梚对陆莲的感情更为复杂,她对他有感情,既愧疚又排斥,她习惯接受他的付出,又吝啬于付出自己的感情,也放不开手舍弃被陆莲捧在手心的忠诚感。
相较于童烁赤诚热烈的纯粹爱意,陆莲隐忍克制的情感一样让人着迷沉醉,白梚必须承认自己贪心不足,无论是天上惹眼明媚的太阳还是皎洁冰凉的月亮,若有机会,她都想收入囊中。
“别走,别……”
陆莲原本暗沉的目光瞬间消失,他缓缓回过身,蹲在白梚面前,难掩喜悦,极力克制自己,问道:“梚梚,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两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此时此刻半跪在她面前,白梚从未认真对待过他们浓烈的爱意,做了一场梦,反而看透了太多,她一手拉着一个人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无比细致认真的看着他们二人。
童烁死在自己手上,陆莲何尝不是画地为牢为她仓皇结束了自己本该潇洒灿烂的一生?
“对不起,先前我太过自私,没有好好的回馈过你们,你虽是魏然师兄,可从未真正伤害过我们,反而从中斡旋,悉心照料我多年,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到,我……我后悔了,陆莲,我后悔了,我应该好好爱你们,我怕我执迷不悟,一心复仇,最后会拉着大家万劫不复,我不想要你们死。”
说到后面,白梚泣不成声,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哭,可情绪上来,如何也阻拦不住,此时此刻她定然哭得很狼狈,可他们二人只是心疼的给她擦眼泪,认真耐心听她哽咽着把心里话说完。
素来镇定自若的陆莲也颇为感触,红着眼眶温声道:“梚梚,你的心从来都是热的,我们会一直陪你。”
千言万语幻化成了最平凡普通的一句话,白梚哭红了眼:“我不要你们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不能出事,我们离开这里,在这里我忍不住会恨他,我想复仇,我控制不了心里的恨意,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让你们涉险,我该怎么办啊。”
童烁抓紧白梚左手,恨不能把心掏给她:“我们走,我们带你走,姐姐,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你想去哪儿我们都陪着你。”
三人敞开心扉说了很多,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便拥着白梚回了床上去休息。
兴许是看开了,白梚紧紧抓着左右二人的手,三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爱他们,他们也爱她。
一夜好眠,白梚睡得很踏实,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二人是何时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