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肉,没有鱼,甚至没有虾蟹蚌贝。
小王爷瞬间怒火中烧,气势汹汹的质问正在颠勺的大师傅为什么没有肉,大师傅一头雾水非常困惑,他委屈不已的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转告小王爷这是皇帝陛下亲自下得嘱咐,陛下说道士修道吃斋,整个宴上不得有半点荤腥。
一炷香的功夫,小王爷亲自去猎场里徒手抓了一只羊,他回来时,道士正坐在膳房屋顶上托着腮帮子看天,古旧的长剑放在他身侧,几乎和深色的砖瓦融为一体。
还没贴秋膘的羊不算肥硕,动作极为灵巧,小王爷滚了一身草叶才逮着它,大师傅屈于淫威,慌忙放弃了灶上的素斋,扛着羊去拔毛放血,小王爷扒拉着砖瓦边缘上房,撅着嘴巴去跟他的道长邀功讨亲亲,道士回过神来碰了碰他的嘴唇,藏着星辰的眼里微微有些黯淡。
“唔哇……你吃什么了?”
唇齿相贴的诡异味道让小王爷打了个寒噤,道士见状更加低落,他垂下眸子瘪了瘪嘴,又用袖子蹭了蹭使劲嘴角。
“砂锅,尝了一口,一点都不好吃。”
小王爷抓羊的时候,他闲着没事四处溜达,膳房边上的院子里有个单独的灶台,上头煨着一个砂锅,他被小王爷扳成了一日三餐的正常习惯,快到饭点就饿得难受,看管灶台的御厨一走神,他便从房上倒挂而下,端走了那一锅东西,结果一点都不好吃。
冰雪初消,内里是同常人一样柔软的心绪,道士眼角有些发红,他喜欢和小王爷头并头的亲去一处,可现在他先是吃了不好吃的东西,而且小王爷还不愿意亲他了。
道士抿起薄唇,清冷的面上多了几分委屈和稚气,小王爷心头一酥,哪顾得上那股涩苦味道,他赶忙捧起道士的面颊再次亲上,并且亲得比哪一次都长。
“我都说了,他的厨子不行,别气,我们一会吃烤羊腿。”
这两个人亲够了,宫宴也正式开席,小王爷故意带着道士晚去了一会,错过了跪拜叩首的环节,穆琮倒是宽容,见他们到了便让人引他们入席,没有让他们补全礼数。
行宫宽敞,宴席设在半山处的平台上,一仰头就能看见袅袅星空,道士挨着小王爷坐下,顺手将长剑放在了一边的软垫上。
烤羊腿还没熟,精心准备的素斋先上了桌,道士没什么兴趣的拿着筷子挑了几下,转头就跟小王爷嘀嘀咕咕伙食标准太差。
穆琮在座上听得一清二楚,只恨自己一片好意喂了狗,他眼不见心不烦的端起酒杯,主动调动气氛岔开话题,他不是白请这两个小混蛋吃饭的,宴上还有他国的使臣,穆珩回朝掌兵和这个武功高深莫测的道士都是对邻国最好的警告。
宴上照旧是推杯换盏,无聊透顶,小王爷一点也不想搭理别人,也一点没察觉出来穆琮是要给他立威,他专心致志的托着腮帮子看着等羊腿的道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叫你呢!听见没有!!”
酒过三巡,穆琮终于恨铁不成钢的丢出了果盘里的糕点,裹着糖馅的酥饼正中小王爷的脑袋,小王爷惊了一跳,慌忙拍去发间的碎屑,道士看了看地上的酥饼,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捡了起来。
“——脏了脏了,别吃。”
小王爷没听见,小王爷天赋异禀,直接在脑子里把穆琮设置成了半永久屏蔽模式,他抢过道士手里的酥饼扔去一边,又用锦袍的袖口给他家道长擦了擦手,
道士瘪了瘪嘴,依依不舍的看着小王爷把他指尖上的碎屑擦掉,他饿得不行,可餐前的糕点又是按礼制摆得,整个宴上也就是穆琮桌上有那么两盘。
待道士指尖擦净,小王爷终于想起来他哥,他拢袖起身,想去把穆琮桌案上的糕点端过来,反正他哥不吃甜食,摆着也是浪费。
小王爷把大不敬的举动做得行云流水,穆琮额角青筋一跳,终于忍无可忍的薅住了弟弟额前那两撮小刘海。
“——你给朕像个人样!!!”
宫宴永远不是真心实意请客吃饭,这一场宫宴有他国外使,更有穆琮没办法料理的朝中势力。
除去小王爷和道士,所有人都是各怀心思的,外使要来看看这位即将掌握军权的王爷到底有几分斤两,而朝中那几位盘根错节的重臣则是要想方设法的阻挡小王爷重回朝堂。
穆珩虽有战功,可这半月罢朝罢工不听诏的恶名已经传出来了,再加上他根本不避人,整日就拉着道士在城里吃喝玩乐,穆琮就是有心扶持他,也架不住民间流言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