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应眠给她讲故事的姿态很熟悉,好像她从前见过的,谢烬在书房里陪奚言读书时的场景。
心脏在胸腔里嚯嚯地跳动起来,震疼了四肢百骸,也震得她目眩神迷。
所以应眠问她想不想亲眼去看那些风景时,她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即使要离开住了百余年的院子,踏入陌生而精彩的世界,也不觉得心慌。
她好像明白了奚言的心情。
原来喜欢上谁,是真的想要和他时刻在一起的。寸步不离。
她再次遇见奚言是在三年后,异国街头的茶馆里。
彼时奚言刚刚完成大学的课业,学校组织的毕业旅行结束后又跟谢烬一起玩了个加长版,被西半球的阳光晒得皮肤发亮。
晚上找了家私房菜小聚,奚言问起她近年来玩得怎么样。
“真的很棒。”她由衷地说。
应眠带她满世界乱跑,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有段时间走到信号不好的自然原始地界,消息闭塞,奚言和谢烬的婚礼都差点没赶上。
“那和应眠的进展怎么样?”奚言问。“听说你的记忆在恢复了。”
谢烬当年动了恻隐之心,并没有将她的记忆抹除,而是设法遮盖,将往昔隐藏在一片迷云中。如果她再次动情,拨云见日,自然会有想起一切的那天。
许翩翩撇了撇嘴,郁闷道,“他说不想占我便宜,等我的记忆全部恢复之后再给他答复。”
其实当年的事,她从一圈朋友口中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脑海中拼凑成的故事和现实相差无几。
她能理解每个人的选择,带入自己,为了权衡家族和爱人的安危献身也确实是她能做得出的事。如今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心里没计较那么多。
应眠却好像从中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对她怀着愧疚的心尽力补偿,甚至还说什么“即使在旅途中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也完全能理解”的屁话。
“诶,他真这么说吗。”奚言沉思片刻,总觉得这不太符合应眠为老不尊的人设。“他是不是在故意激你表白啊。”
“……”
通透了。
许翩翩磨了磨牙,望向桌边推杯换盏的两个老妖怪,目光不善,“说得有道理。你怎么这么熟练?难道是谢烬这样激过你?”
“没有啊。”奚言愉快道,“我都是主动表白的。他好像怎么都听不够,所以我一得空就多说点哄哄他。”
“……”
结婚好几年了,还这么腻歪。
许翩翩一时无语,心里又郁闷,索性加入了推杯换盏的行列。
大学四年过去,奚言参加过许多同学朋友间的聚餐,兴起时也去陪谢烬应酬过过“会长夫人”的瘾,酒量有明显的提升。这晚两对各自喝到酣畅,瞥见造景雅致的庭院里摆了架古琴,起哄让谢烬去弹奏一首应应景。
谢烬没有推辞,只谦虚了句许久不弹或许手生。可弦音袅袅,飘着仙气,听得人心旷神怡,世间万物都为之屏息静谧,哪有半分生疏的样子。
奚言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微醺的眼神醉意朦胧,唯有爱意清晰可见。她乘兴撩起长裙,光着脚踩在院中石板上,轻盈地转身,细腰款摆,裙角纷飞,似乎下一秒就会踩着琴声乘风而起,却为了与爱侣相视一笑的缱绻情意,甘愿驻足凡尘里。
梢头月光遥遥相映,无限动人。许翩翩看得入神,心中只剩下“天作之合”四个字。
当初她为什么会诧异谢烬喜欢奚言呢?在爱意面前,没有谁能逃得过。
她不也是一样么。
旅途中遇到的帅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符合她审美的也不止一两个。可她从来都只是路过而已,不管去多么美丽多么有趣的地方玩,尽兴之后,还是只跟着身边这只为老不尊的妖怪走下去。
应眠醉得上了头,还叫她快听曲看舞,说这样的美景机会难得,不拿相机拍下来简直可惜了。
“你都站不起来了,还拿得稳相机吗?”她故意问。
应眠低低地笑了,朝着她倾身过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讨好般示弱,“那可能……要翩翩扶我才行了。”
……算了。
这夜的月色过分美丽。许翩翩想,告白就告白吧,有什么难的。
谁叫我偏偏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