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个姐姐？”楚英奇瞬间如临大敌，“她还躲在船上吗？”
男孩摇了摇头，只是看向手里的罐子。
楚英奇一瞬间觉得自己懂了，男孩抱着的就是自己的姐姐，他姐姐已经死了烧成灰了，只是男孩始终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愿意接受。
“你们父母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楚英奇试探着问。
男孩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楚英奇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说出了一个不像是国内的人名，很古怪的发音，在楚英奇听来，大概是这样的名字。
“埃蒙德。”
像是一个欧洲人或者美国人的名字，可偏偏眼前的男孩长着一张东亚人的脸，也不像是混血。
是入了其他国籍的亚裔么？楚英奇只能这么猜测。
“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上船？”楚英奇问，男孩一时没听懂，他还特意重复了几遍。
“命运。”男孩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楚英奇简直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可笑，命运让你偷跑上船来中国，这和那些福建人说自己是遵从妈祖的意思才偷渡到国外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就是在乱跑？”
“不，我有一定要去的地方。”男孩的口音依然很重，“那是命运所指引的地方。”
楚英奇觉得自己一个绝对算不上好人的贪官在这里开导小孩子有些浪费口舌，他秉承着最后的耐心猜测：“你是不是知道认识的人住在哪里？”
“只是时间要到了。”男孩轻声说，“你没有感觉吗？命运的刻轮即将转到预言中的弧度。”
“我为什么会有感觉？”楚英奇觉得有点崩溃。
男孩看着他，眼底浮现出金色曼荼罗花一般的纹路，那绚丽的光影缓缓旋转着：“因为我们是……同类啊。”
楚英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发疯似的向外钻，极尽遥远处像是有一千一万个人高唱着圣歌，演绎着太古洪荒的舞台将在此刻拉开帷幕。
“你能带我去，那个命中注定的地方吗？”男孩缓缓开口，却彷佛有几十道钟声同时回荡在楚英奇脑海里，蛇发的女妖曲项向天，诅咒着神灵与天地。
他无法拒绝了，世俗的权力在此刻救不了他。
“好。”楚英奇有些呆呆地说。
那是楚英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血统，也是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真实的世界，当他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他便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机遇。不过在那之前，他已经浑浑噩噩地带着男孩离开了港口。
那并非是什么精神控制，而是随着男孩的言语，楚英奇隐隐约约间似乎真的看到了命运的转轮，看不见的线条牵引着他往注定的方向走去。
———
幼小的男孩伸出小手，在雪地上画着走样的图形，他吸了吸鼻涕，下意识抬头看向罕有行人的街口。
可那里不会有人再招呼着他一起玩儿了，他只是还没习惯这一点，小孩子在一些事情上，总是会有超出想象的执拗的。
男孩低下头，重新在雪上作着拙劣的画，基本都由一些抽象的线条组成的简笔涂鸦，但大概也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梳着双马尾辫子的女孩牵着男孩的手。
像是一对姐弟。
在男孩孤独地作画的时候，突然有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身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