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运气不错哦!今晚上是‘thesilenceofthelambs(译:沉默的羔羊).’英文台词中文字幕……沥川!劳驾放慢车速!”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法文和英文的区别我还是分得出来吧。”他假装谦虚地鞠了个躬。
“我心脏受不了。”
“那就是冷。”不由分说地脱下外套,递给我。
我说,是中文email吧?
“这附近最大的一家gay吧。厕所里都站着保安,怕人胡搞。”
小童说:“前面被她弄走的就有三个。有一个小女孩只干了三天,就被她打小报告了。老板的儿子在南京读大学,就在她爸爸的系里。她爸是系主任。你现在明白了?”
“quidproquo,yesorno?”(译:一物换一物,是还是不是?)
我嗤笑:“有这么严重吗?这咖啡店又不是她开的。”
“……''tyoufeeleyesmovingoveryourbody,clarice?anddon''tyoureyesseekoutthethingsyouwant?”(译:……不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垂涎每日所见的一些东西。难道你没感到过别人的目光在你的身体上移动?克莱丝?难道你自己不是也用眼光来寻找你想要的东西?)
“我尽力。”我双手握拳,做拼搏状。
“可乐。”
“听说过。”我没听说过,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是老土。
“德语有颤音,发音的时候,整个扁桃体都得震动。”
“……”
“firstprinciples,:whatisitinitself?whatisitsnature?whatdoeshedo,thismanyouseek?”(译:第一个原则,克莱丝,是“简单”。细读marcusaurelius[罗马皇帝]的书。不放过任何一个特殊点:它里面有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做了些什么?)
他又把车开得飞快。
“是法文。有一次小叶见他和一老外坐在一起,说德语,流利极了。”
“什么狼欢?”
“我看过录相。学校附近到处都是录相厅,更便宜。”
我站在柱子旁边,看见他买完了票,又去买爆米花,我飞快地跟上他。他行动依赖手杖,只有一只手能拿东西。放映厅很空,只坐着不到十个人。我们打算坐最后一排。台阶很浅,他却走得很慢。左腿先上去,然后将不能动的右腿向上拖,拖上台阶,站稳,再走下一级。我后悔说要坐最后一排,现在改口吧,又怕他介意。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陪他慢慢走。
“九十五?这么高?”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听得很有兴趣。
“有时间,”他说,“不介意。”
剩下的时间我基本上全用双手捂着眼睛。这部片子我看过十遍,看到台词都能背下来了,却没有一次能睁着眼从头看到尾。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问:“你还没吃晚饭吗?”
“平安影城,靠近我们学校。”
“除非我期中考试得了九十五分。”
“谢谢,不要。”
“哪条路上?”
“怎么了?”
“为什么一定要九十五?有那么重要吗?”
“ihaveidentityproblem.(译:我有身份问题。)”
小童摇头:“说是你乡下小丫头吧,你比城里人还厉害。你这是在向小叶宣战哪。这份工,你还想不想干了?”
看完电影出来,已近凌晨。尽管我唇干舌燥地推辞,他照样坚持送我到寝室门口。
“经济。后来又学过建筑。quidproquo,今天在咖啡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有心脏病?”他放慢了速度。
“为了看完这部电影,你的心脏需要热身一下。”
我停下步来,看着他,问:“那么,沥川同学,你是学什么的?”
“咖啡店里总有东西可吃吧?你不是有coffeebreak吗?”
沥川是九点锺来的,在这里已坐了三个小时。平时他很少坐这么久,显然是为了等我。到了十二点,我换掉工作服,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毛衣。如果我知道沥川会来,我不会穿这件毛衣,新的时候还有款,洗了一次就变形,成了风衣,像从地摊里买来的。我提着包走到他面前,他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我看见除了电脑,桌上还有一个笔记本,旧旧的,用了很长时间的样子。摊开的那一页画着草图,凌乱得看不清形状。
我气结,不再说话,眨眼间就到了学校。他围着校园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电影院。我们一起下来,进了大厅,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票、买汽水、买爆米花和烤鸡翅。”
我模仿片中人的口形,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他写的是法文?”
“精神可嘉,好好学习的孩子一定要鼓励。”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寝室的同学都去那里看电影。学生八折。这一周专放奥斯卡老电影。”
只见里面那个hannibal对朱迪·福思特说:
终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电影已经开始了。我同时开始吃鸡翅。坐最后一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听见我大嚼特嚼的声音。
他一本正经地介绍开了。
小童恍然,若有所悟:“没准他是gay。隔街的狼欢,你听说过吗?”
“horrormovie(译:恐怖片)。”
“可是,为什么要把蛾子放到死尸的口里呢?”
我冷笑。
他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必再做waitress。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票。你喝什么?”
“前几次测验我只考了六十几分。只有期中考试分数高,平均分才会上去。”
“其实,考高分有很多办法的。”他替我拉开车门。
“算是吧。”他面不改色,毫不惭愧。
我没看他的脸,知道他在笑我。
“明白了,你就是这么混毕业的吧。”
“今晚是什么电影?”他又开始加速,故意换个话题引开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