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押了？”
“不过是请人看场电影，会出什么事？”
我们一起走出大门，夜风很凉。我迎风打了一个喷嚏。他停住，说：“你冷吗？”
“没有。来的时候急着赶车，忘了。”
我望着沥川的背影，遐想。
“拜托开慢点好吗？像这么开车会出事的！”我叫道。
“发现没有？这段押韵的。”他说。
“作弊的人呢，不过是为了混及格。我的目标不是及格,所以不可以抄别人。”我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因此，整整两个星期我都在用功学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天就是我的极限。不看电影，我会崩溃掉。”
我继续冷笑。我是从乡下来的不错，难道乡下人就不能有脾气？我顶不喜欢人家动不动就拿我的出生地来说事。云南有几百万人呢，难道几百万人都一个脾气吗？
“那是女人的尸体，对吧。女人和男人的区别是什么？繁殖，是不是？意象联接，这是你们学文学的人最擅长的事情。”
“为什么要放一只蛾子？为什么？”
“你一直捂着眼睛，应该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吧？不是说，电影是视觉艺术吗？”
“输了还是赢了?”
他歎了一口气，说：“你来北京这么久，从来没去看过电影？”
“过敏性鼻炎。”
见我执迷不悟，小童歎息：“你真不像是从云南来的，脾气比北京人还大呢。”
“你喜欢什么电影？”
“和人吵架。”
“可惜腿不好，”小童若有所思，“不然就完美了。”
“那你能考到九十五吗？”他问。
过了片刻，片中人继续说：
“比如说，坐在一个成绩好的同学旁边，冷不防看几眼人家的卷子。”
“表面上赢了，实际上输了。我是乡下人，原本活得很自在，到了城里，突然间什么都介意起来。”
他转头过来看我，说：“原来你的口语是从这里练来的。”
“那么贵，怎么吃得起？”我飞快地吃完了一只鸡翅，又去吃另一只，“鸡翅很好吃，你要来一个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看恐怖片不吃东西。”我嘀咕着。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仔细听，下面一段是我最喜欢的。”
“……terns?,clarice,itwillbe"turns",,?”（译：燕鸥？嗯。如果我帮了你，克莱丝，那将会是一种你我之间的“交换[译者注：英文中“交换”与“燕鸥”发音类似]”一物换一物。我告诉你一些事，你告诉我一些事。与这个案子无关。与你自己有关。一物换一物，你愿意不愿意？）
他迅速上了车:“哪家电影院？你指路。”
我扫了他一眼，笑：“你也感兴趣？你不是gay吧。”
“是吗？”我滑进车里，他俯身下来替我系安全带。
“只是期中考试，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日语。”
“那你吃爆米花吧。”
“最好的放松是睡觉。”
“没有。我紧张，行不行？”
我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我向她讨好，门都没有。
“……”
“比如说，把难写的单词抄在袖子里。”
“比如说，把笔记本藏进厕所，然后假装上厕所。”
我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坐车的情景。……“如果我回答了你这个问题，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quidproquo……
小童说：“其实矛盾很好解决，今晚你在这里加夜班，不去看电影。第二天再请小叶喝杯咖啡，陪个不是，保证不给她搅局。这样的认罪态度，量她也不会和你纠缠下去。”
“小叶也没学过德文，怎么知道他讲的是德语？”
“你想听我的解释吗？”
直到十二点，沥川都一动不动地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打字。小童跟他端过一次咖啡，他匆匆地谢了一声，目光很快就回到计算机屏幕上。小童过来跟我说：“他在回email。好像有无数个email要回。”
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叫他“沥川”，好像这样叫了十几年一样，话一出口我就有点讪讪的。
“我睡不着，太紧张。”
“我不吃，”他淡淡地说：“全是你的。”
我忍不住问：“你的二外是什么？”
“对不起，刚才忙昏头了，没顾得上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这么晚看电影介不介意。”
“你有解释？”
“那么说来，你在这里并不开心？”
因为沥川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整整一晚上，小叶都没有理我。小童也尽量不和我多说话，省得次日要受小叶的气。僵持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小叶下班。她比我早一个小时下班。小童悠着走过来，悄悄对我说，“我是小叶带出来的。她在这里两年，你在这里两个月，自己掂量，万一出事，我会站在哪一边。”
沥川又回过头来。
“我希望平均成绩是九十五。”
“这也叫快？”他不理我，“你不是系上安全带了吗？”
“蛾子意思是繁殖。蛾子产很多卵。蛾子的身体会变化。那个bill不是一直有identityproblem（译：身份问题）吗？”
外套暖暖的，带着他淡淡的体香。我的心呯呯直跳，垂着头，盲目地跟着他走向停车场。走到车前，我忽然丧失了勇气，停住脚，对他说：
我继续解释：“明天期中考试，我要放松。”
在路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你知道，这电影我虽然看了很多次，有一样东西我总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