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纪先生设计什么?”
“对了,请问这大厦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goodluck!”
就这么单腿独立,他居然站得很稳,没有一丝晃动,好像练过武功。
然后,我对沥川说:“替我拿着包好吗?什么时候你去咖啡馆带给我就行了。”
“地铁站在那边,再过一个红灯就是。”
“晚安。”他说。
“需要脱鞋吗?”很干净的硬木地板,一尘不染。
那是个时装青年,头髮竖起来,眼角带着模稜两可的笑。他的食指戴着一个硕大的玉戒,脖子上还挂着一道黄灿灿的项链。
“小姐,需要我替你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吗?”他问。
我想了想,又说:“说到安静,校外有个公园挺安静的,有不少椅子可以睡呢。”
我下了车,跟他走到一楼的大厅,面前有两排电梯。我数了数一共有十个。我们走到离车库最近的电梯面前,他抽出电子钥匙,滴的一声,电梯门自动开了。
“几楼?”他伸手拽住我的腿。
“里面有洗澡间。”
只有一秒锺在他怀里,我顿时六神无主,意淫无数。
我跟他走进去,电梯显示共有五十九层,最上面一个“ph”的红灯忽然亮了。电梯无声无息地往上走。
“haveagoodday.”我说。
“还行……我不大懂建筑。”
“晚安。”我说。
“你喜欢这座大厦吗?”他指着那座大楼。从外面看形状有些怪异,层层叠叠,像一只张开的孔雀。
我拔腿就往校外走。
“你吃过早饭了吗?”怎么这么婆妈呀。
“你当这是田里呢,想睡就睡?知道北京有多不安全吗?”
“我有很好的安眠药,你要试试吗?”
“我每天都练瑜伽。”
“如果我没有醒,请叫醒我,我送你。”
“越高越安静。”
“我看见你从沥川的电梯里出来,你一定是沥川的朋友,对吗?”
门是玻璃的,我怎么敲都没人理。
“那个……其实我们并不是很认识。”我有点尴尬,虽然这人看上去面善,对我也很好,我还是存有戒心。
“对我不必这么绅士吧?”
他没有回答,脸上闪过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绪。
“别给客人那么多选择。”
门也是电子锁。他的公寓是不动声色的豪华,浅碧的窗帘,淡白的壁纸,客厅当中是一组纯白色的沙发。每样家具都干净得像博物馆的展品。
“谢谢。不。我自己走。”
“这是我的手机,给警察局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的车牌号。告诉他们如果你失蹤了,从这个车牌可以找到我。”
他开始喝牛奶。
“四楼。你看,寝室的窗子开着呢。”
“火车站不算吵。我不怕吵。”
我飞快地洗了澡,浴室里什么都有,一切都是崭新的。我穿着睡袍钻进被子,努力地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打开书包,拿出课本,最后一遍复习单词。
“沥川,我回学校去了。不用送我,昨晚已经打扰你太多了,你多睡一会儿吧。考完试如果还能见到你,我请你吃饭。一定。小秋。”
他带我走进其中的一间。
我不知道北京还有这样清冷的大街。我迎风打了一个寒战,正打算往右拐,忽然有人从背后叫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拿来拐杖交给他,然后双手抱胸,恭维:“你平衡能力挺强的,真的。”
我问:“有洗澡的地方吗?”
“什么?”
“最高层,penthouse。”
“从外面爬进去。”
“睡不着。”
走到一半,他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在我的公寓,我有多余的客房。”
“会打扰你的家人吗?”
“幸会。可惜不能多聊,我有考试,要赶车。”我挥手再见。
“谢小秋,你下来。”
“我一个人住。”
“哦。”
“好主意。”我眼睛一亮,“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二十四小时开放,且不用花钱。火车站。能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吗?”
“谢谢你收留我。”
“你住几楼?”
我为什么要回答他。
早上的空气和夜晚一样冰凉。我坐电梯下来,大厅的保安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我。
“我跳过来的,”他说,“不过,当着你的面我就不好意思跳了。”
“矿泉水?”
“如果你出远门,住的地方没有牛奶怎么办?”
“你很喜欢喝牛奶吗?”
“已经看见了,谢谢。”
“我会出去买,跑多远也要买回来。”
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跳上车,他替我扣上安全带。
“哦……不用,我怕睡过头。”
“没有拐杖,你怎么走过来的?”我忍不住好奇。
“小姐不知道?这是龙泽花园。”他一脸诡异的笑。
我倒抽一口冷气:“糟糕!”按照规定,女生楼每晚十点熄灯,十二点锺锁门。可是,据我所知,经过女生们的几次集体贿赂,守门的大爷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睡得早,懒得起来锁门,所以常常通宵都不关大门。
电梯的旁边放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木牌:“私人专用电梯,请勿擅入。”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再也没有睡着。六点半我爬起来,洗漱完毕,背上包,不忍叫醒他,独自悄悄地离开了。
然后我就问了一个只有傻子才会问的问题:“你在家里需要用两只拐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