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不,带我走,我不放心!”我觉得我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
我点点头。
只有两本书看上去年深日久,可能与建筑无关。
树丛中有一道草地,月光清冷地洒下来,我觉得,我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便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他一把抱住我,我背靠着干裂的树干,双腿紧紧盘着他腰,居高临下地吻他。树枝摇动,雨后的水滴漫天而下,滴在我的头、他的脸上。
“是吗?”我转过身来,发现他披着浴袍,头倾着,气息拂拂,扫过我的耳垂,“为什么?”
“没等多久。”
“耶!”
“你受伤了吗?”我的身子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我们问的当然都是实质性的问题。他的收入如何?”
“总经理派下的话。”
“我看过中文译本。很好的故事。其实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读书会,定期见面,一起讨论自己喜欢的书。”修岳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见缝插针,很有计划。我看了他一眼,在301哥哥当中他长得也算出众,学业更是拔尖,导师就是校长,不可谓没前途,就因为学的是哲学,又像我一样来自乡镇,寝室的妹妹们就只对他的憨厚感兴趣,一有重活就想起他,动不动就派他去打开水。他是301哥哥中最好说话,最甘心接受“任务”的一个。
我第一次认真打量沥川的客厅,发现有一面墙壁挂着大大小小的像框,全是有关建筑的摄影:足球场、剧院、机场、体育馆、博物馆、领事馆、政府办公楼、最多的是摩天大厦,还有几个式样古怪不可名状不知用途的房子。
“longtepms,,apeinemabougieeteinte,mesyeuxsefermaientsivitequejen’avaispasletempsdemedire:“jem’endors.”
这人港台剧看得太多,明明是北京人,偏说一口港式普通话。
“那我和你一起回公寓,看看你的伤。”
那民警停住脚,一把抓住我胳膊:“小丫头胆子不小!你们是哪个系的?”
“请过。”
“除了英文和中文,你还会哪些语言?”我问。
“只是一般地认识。”我说。
“不要你送,又不晚,我自己坐车回去。”他送我,一定会送到寝室,那么长的路走过来,他要付出常人三倍地力气。
“修岳。”
“眼睛和嘴唇画得这么黑。”
“今天体力消耗比较大。”他老实承认。
沥川,我爱你,但我不想了解你。了解你越多,我会离你越远。
安安是这个寝室我唯一可以求她帮忙的人。其它的人,虽然天天见,交情却浅。萧蕊也喜欢我,只是她自己特别忙,忙着交男朋友,对女生的友谊,不是很放在心上。
“谢谢哦。”我原本叮嘱安安替我打开水,不料她迅速将活儿分配给了别人。
“行行好,要不您干脆给译成中文得了……”他的中文也很动听啊!
“我送你。”他付了帐,拿着我书包,口气不容置疑。
“坐在这里别动,我去找人送你去医院。”我知道他受了伤,且不能动。
“周六晚上七点,西街的九味轩怎么样?请王哥哥一起来。”
“你看过吗?”
“来来来,小秋,坦白交待,”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搬张椅子,坐在我的床下,“大家都说还是你有能耐,上学才两个月,人生地不熟,不声不响地钓个金龟婿回来。”
“没有。”
“中文叫作《追忆似水年华》。”
“闲杂?”他一愣,想不到我会用这个词,只好解释:“建筑也是一种艺术,谢同学。”
“他来历不浅。”安安一脸老成模样。
“嗯,文盲。”
architect。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专心地吻我,鼻尖在脸颊间摩挲,温暖的气息,冰凉的雨,宇宙在唇间交错。
“有目标吗?”
我转身,听见他叫我,递给我他的衬衣:“换上我的衬衣吧。你的毛衣髒了,回去你的同学该取笑你了。”
“那就送到校门口,现在还早,门口有校车,一直送学生到寝室。”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留恋:“好吧,我送你回去。”
他及时地捏住我的手。
我转过身子,看着他:“沥川,你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吗?”
“不用,这包看着大,里面只是一些衣服。不信你掂掂?”
我没说什么。继续工作。到八点我准时下班。
说完这话,他忽然走掉了。我跪到地上,轻轻推了推沥川。
沥川说,他很久没有像这样痛快地吃饭了。每天都太忙,都只能吃吞拿鱼了事。
“是吗?怎么不寻常?”
“沥川,我和你一起去医院。”我说。
“他是建筑设计师,以前学经济。芝加哥大学毕业。”我说,“这些还是你们问出来的。”
他把车停到校长楼,送我到寝室门口:“你们寝室有电话吗?”
生活又回到了往常。我白天上课,夜晚去咖啡店。我看见小叶,心里有些愧疚。我知道什么是爱,便能体会她的痛。我知道我的莽撞,便能体会她的愤怒。
“残废的我也喜欢。”我瞪大无辜的眼睛。
“这么晚,你们……还出去?”修岳说,语气有些颤抖。
“小秋,从今天起,你夜班只用工作到八点。如果你想换成早班或午班,我可以和其它的经理打招呼。”
“我是四川人,喜欢的就是大熊猫。”他说,递给我一本书:“学校旧书店大降价,好不易找到一本英文小说,送你。”
“不用,我自己会料理。”他淡淡地看着我,“抱歉,这次得让你独自走回寝室。我不能陪你。”
我把假肢放回卧室,因为他只在卧室换衣服。卧室和客厅一样宽敞,临窗之处放着一组红色的沙发。橡木地板,一尘不染。床边有个小巧的书架,上面放着一叠建筑杂志,几本巨大的建筑画册。
我一看,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
“再等我一下,”我化妆,浓妆,深红的嘴唇,浓浓的眉,深蓝色的眼影。头髮梳到顶上,落出光光的脖子。然后我在脖子上洒上花露水。
我对小叶说:“hi!”
“法语和德语。日语只能应付简单对话,‘哈几美妈西德。’之类。”
“你的那位王哥哥今天发邮件过来,答应帮我修改留学申请信。”
“文盲?”
“不告诉你。”
“什么时候一起出去吃饭?冯静儿老说你一人在外不容易。”
我心不在焉又技艺娴熟地跳完了舞,还低着头装作专心致志认真学习的样子,乘机省掉了和修哥哥答讪的时间。途中交换舞伴,我和每一个301的哥哥都跳了一次。只有路捷打趣我:“谢姑娘今天打扮很不寻常啊。”
我用被子蒙住头:“安安你饶了我吧。”
“还是你们能干,我都不知道他的邮件地址。”
“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只看他的气质,几代人也熏陶不出这样一个来。”
“怎么样,还想和我跳舞吗?”我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给我提水的份上,我才不这样捨命陪君子呢。修岳跳得兴起时,动作特别大,把我扔出去,又把我拉回来,还尽踩我的脚。
“站住!校园民警。”
“他住在哪里?住在哪里也很能说明问题。”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不知道。”
“萍水相逢,有始无终,何必打听人家出身。”
“就在校园里走走。”那个人影微笑。
“修岳同学,多谢你陪小秋跳舞,多谢你送她回来。”
“先天残疾。”
然后,我的手便被这个人影握住了。
“我不是很了解他的来历。”这句话倒是真的。
我知道小叶的用心。沥川现在一般都是九点锺才来咖啡馆。
“天道忌盈。只要有性能力就行。”
“手不许乱动。现在是更衣时间,alittlebitofprivacy,please。(译:请稍微回避一下。)”
“还没决定。”
“哪个系不关你的事,我们俩在这儿说话,犯你什么事了?”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我也是,为了考试,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我假装没听懂弦外之音。
“怎么想起请我吃饭?”
“等等,最最后一个问题!”她扒开我的被子,“他问过你的电话号码了吗?”
小童过来向我打招呼:“小秋,过来说话。”
他背诵给我听,那样优美的法语,梦呓般朗朗道来,令我怅然而恍惚。见过我一脸迷茫,他又用英文解释:
“去过云南菜馆,菜都很便宜。”
“可是墙上有这么多闲杂照片。”我指着那一墙的建筑图片。虽然每一张都很美,但摆在一起,还是觉得乱。
“请你吃过饭吗?”
“我看看。”他借着月光,查看我的手臂。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沥川不爱吃辣椒,错过了几道大厨的佳餚。不过他喜欢吃炒饵片,也喜欢蚂蚁上树。我们只要了三个菜,很快就吃饱了。
“怎么像只大熊猫?”修岳吓了一跳。
“可以走了。”他见我肩上的双肩包,又说:“你背这么重的包吗?我来替你拿。”
“好,我也想轻松一下。”我说,“我去换衣服。”
“hi.”
我把他扶起来,将手杖递给他。他接过手杖,问:
“说话,哼,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
“上网google过他吗?”
我去洗手间换衣服,回来的时候寝室里只剩下了修岳。
“父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