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带我去看了工地,一大片在海边的空地。
“那就去ldw吧。”
沥川回来之后,在龙泽花园他的公寓里住了十天。这十天,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如胶似漆,日子过得尤如一对夫妇。我们的合影挂在墙上。那小偷虽然偷了相机,照相的技术还真不坏。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张,背景是远远的街灯,沥川回首,帮我摅过一缕飘在脸上的头发。那一刻,他侧对着我,关爱之意流露无余。
“我每年都向希望工程捐款。”
沥川签完了字,站起来说:“迅达集团的晚宴,何先生会替我出席。”
“那就放在这儿吧。没人逼你喝完。”
“不会吧,这么肉麻?”
听完这话,我的脸火辣辣的,好像又挨了我爸一掌。我暗暗祈祷,沥川和我爸,最好终身不见。
“英文的你看过就行了。法文和德文的留给我。”
海风很冷,他搂着我的腰,我们面朝大海,紧紧偎依。
我们坐上出租车,他说,“既然是你请,我们还是去吃米线吧。那家店寿司太贵了。”
沥川看着我,说:“你跑累了吗?跑了多远?有两千米吧?”
“就因为这话,我才让何先生去,他的酒量大。”想了想,他歎了一声:“算了,上次那顿饭我没去,人家没有介意。这次再不去,会怀疑我的诚意。我还是去吧。几点锺?”
我觉得,朱碧瑄说话的样子,自始自终,带着一股阅人无数的职业风范。浅浅地聊,其实很谨慎,不痛不痒,生怕说错一个字。而我,一边说,一边用脚磨蹭着地毯,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有什么事吗?”沥川问。
他把巨大的汤碗拖到自己面前,用瓷勺一点一点地喝,喝得一干二净。
我问沥川:“你在这里吃过?”
“是,是,我错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得先保护你。”
“怎么瘦了?”
“能再跑一趟不?”他说,“刚才,就在这儿,有人偷了我的钱包。”
星期一,我到机场接他,发现他忽然间消瘦了很多。脸上的稜角更分明了。
他把我拉进被子里:“我每喝一杯,心里都在想,快点结束吧,让我早点回来陪小秋吧。”
之后,他回瑞士苏黎士,他的老家,看望他生病的奶奶。
“太辣。”
“上面人少,你先去找位子吧。”他到柜台门口排队。长长的队,大约有十个人。
“别吃这么急,当心烫嘴。咱们今晚也没什么事儿。”他劝道。
“我变相夸你是女英雄。”
“ldw。”
女子看见我们,站了起来:“王先生。”
“你已经给我拍了很多了,我现在要合影。”我强调,“合影。”
我跳进汽车,急驰而去。
我们先去驼峰酒吧喝酒,里面灯红酒绿,沥川要了啤酒,却不许我喝。说我未满二十岁,只能喝果汁。我选了菠萝汁,他又说菠萝汁太甜,不健康。橙汁最好。等我们喝完出来,天已经黑了。回到了牌楼,我抓了一个行人,让他给我们拍合影。
“浪费多不好,我先去趟厕所,回来再喝。”说着,我站起来找厕所。他一把拉住我,“别去了,我帮你喝完吧。”
“真正谈业务的时候我只说英文,让我的秘书翻译。一字千金,不能出错。”
“对不起,我说错了。是我奶奶病危。”他说,“我可能最近还要回瑞士。我在等电话。”
“再不怎么懂,比你还是懂得多。”
“在这里,要建一个很大的渡假区,碧水金城。投资几个亿。我们事务所包揽了所有的建筑设计。外观、室内、园林。”
就在这当儿,我想起了以前体育课学散打时一个重要动作,一脚踢向他的裤裆!
“北外英文系。谢小姐呢?也学英文?”
“能不能就拍你和这个楼的合影?”他皱眉,“我不喜欢拍照。”
“你的秘书是男的。”我想起那一次,是他的男秘向我报告了他住院的消息。
“我踢了他一脚,他昏过去了。”
过桥米线的好坏,在于几点,一要汤好,二要料新鲜,三要米线滑劲。果然是上好的鸡汤,我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这就对了。”他看着我,目光与月光一样宁静。
“哥哥,你回去两个月,六个礼拜早已经过去了啊。”我敲敲他的脑袋。
“不疼了?”
“你们系的冯介良教授是劳伦斯专家,我写论文时,曾用心研读过他的专着。”
“人家担心姨妈给你难受嘛,急得都没胃口吃了。以前我可是挺喜欢吃饺子的。”
“差不多。”我还在喘气。
沥川九点锺醉醺醺地回来,进门直奔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
“春节一过完我得回厦门,投资方有一个重要的会,非去不可。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坐下来,我帮你洗。”我心疼坏了。
“老滇味。”
“如果没有合影呢?”他问。
“好啦。”
“过桥米线在二楼,楼梯滑滑的,我们不要上去了。”
他走到路边,检查我新打的耳洞。我见朱碧瑄的珍珠耳环,十分喜欢,在龙泽花园住着没事的时候,沥川就带我到楼下的珠宝店去打了一对耳洞。他说我的皮肤白,戴珍珠不好看,红宝石才好看。玫瑰红的那种。所以我的耳朵上,有一对红宝石耳环。沥川走之前,一天三次用酒精给我擦耳朵,怕我感染。结果,我的耳朵还是肿。
“一点也不疼了。我自己都取下来好几次了。”
“你怎么把相机抢回来的?”他递自己的手绢给我擦汗,继续问。
他去了一周,隔天给我打一个电话。然后,他说,家里还有别的事,需要多呆一些时候。过了一个月,他说,他要陪他哥去滑雪。那里,不通电话。
“七点。”
“松尾芭蕉的俳句。”他说,“你心服口服了没有?”
“站住!”我大叫一声,拔腿就追。
“no.”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把我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门。
然后我说:“不成,我喝不下了。”
“没有。我看过广告。人家说味道很正宗。”
我知道沥川用的是专业相机,价格不菲。想是那人见财起心,又见沥川不良于行,便趁机下手。
“没有。”
“那是工作助理。我有女秘书,同时兼任我的翻译。”
他的身后是有行人,两个男人,且有很大的脚步声,我大叫一声:“抓小偷啊!”那两个男人便向我奔来,其中一人跑得太急,一脚踏破一个花盆,他忍不住往后一望。
“说你不明白,不会算帐吧,你又挺明白,算得挺清。”他歎气,“我只求上帝保佑我,以后千万不要得罪你,不然也会挨你一脚。”
他接过笔,坐下来,飞快地看文件,飞快地签字。
“介绍一下,”沥川说,“这是我的秘书兼翻译,朱碧瑄小姐。这位是谢小秋小姐。”
“哎哎,你帮谁说话呢?”
排队的人看见他拄着双拐,都说,“不用排了,直接去窗口买就得了。”
“小秋,你去过厦门吗?”他突然说。
沥川虽时时谦逊说他不懂中文。其实,他的词汇量满大的,也满实用的,一番话听得我哑口无言。
我和朱碧瑄,对视而笑,很礼貌。
“你这人谦虚有没有底线?”
“我也是。”他说。
“两天。然后,你回北京,我去沈阳。沈阳太冷,你别去了。”
拿了票,我们一起上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了米线,还附送一小盅汽锅鸡。我问沥川:“只买了一碗,你不想吃吗?”
“再过三年你来看,这里面满满的,是我设计的大楼和别墅。”
其实,一路上和沥川一起走,男的女的,都回头看他。看得他很不自在。就算现在他坐了下来,我还是能感到背后有许多打量他的目光。我不顾那汤滚烫,很快地想吃完米线。
从工地回来,在宾馆的大厅里,我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司米的上衣,深蓝色的羊毛裙,小巧的耳朵,戴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绝美的侧面。
“上次那个《牵手》,演到第几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