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然后,他身后的一个人推着行李,也腾出手来和我握手:“你好,安妮,我是王先生的助理,苏群。”
圣诞那天,我化了淡妆。看见我的女同事们,个个鲜艳夺目、花枝招展。我躲在一个沙发上喝酒,喝了三杯,烟瘾犯了,又偷偷溜到了阳台上吸烟。等我回来的时候,正餐已经开始了。我匆匆找了个座位,艾玛笑瞇瞇走过来,特地坐到我的旁边。
“tryme.”
“也许你听说了,公司的设计方案出了点事,时间所剩无几,所以才会有此非常行动。”
“那么,等会儿机场见。”
六年前,也是在这里,我等过沥川。他的飞机一点到,我生怕误了,九点就赶到机场。等得那么苦,到底还是沥川先看见我,我紧紧地抱他,长久不肯放开。那时,真的,只想把他折成一道手帕,永远装进自己的兜里。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气馁,身子又缩回圈椅里,继续喝酒:“艾玛姐,我被人伤过心,此生此世,不谈恋爱。”
我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紧。温州那么大,不会没有眼镜卖。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商场配眼镜。然后,我拖着行李箱,如影随形地跟着张庆辉。
“当然可以。”我看着他,多少有点心虚。琢磨是不是我上班时间写小说事发。
她用手托着腮,审视着我,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坦白告诉你艾玛姐,你的背后是什么来头。”
一路无话。
她指了指我的手袋:“这lv的包,是你自己买的吗?”
“哎哟,小小年纪,”她失笑,“发这么毒的誓干嘛?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对他们不能太认真。一认真准吃亏。我这个月见过几次萧观,人家可是次次都问起你。”
一只手向我伸过来,我亦伸手过去。
我于是摇头:“人家送的。”
我觉得我的体温,降到了零度。涌到头顶的血,凝固了。
“我完全理解。”
原来,他们还要等另外一拨人。
我译过大量的图纸,但我只顾着找图纸里的英文字,根本不记得哪一张属于哪个工程。我倒不但心是我洩密。cgp在译图方面有严格的操作程序,我每次都认真执行,不可能有纰漏。我担心的是我利用上班时间访问过的网站,会不会有记录,虽然每次关机之前,我都记得清除浏览器里的历史。所幸我的原稿一直存在u盘里,在办公室的机子里没有备份。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有点害怕,有点做贼心虚。
手,仍然是冰凉的;淡淡的气息,仍然是薰衣草。
我丝地一声,笑了:“艾玛姐你呢,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我正在胡思乱想,蓦地听见艾玛说:“其实现在查已经太晚了。离投标的截止期只剩下了十二天。现在又是年底,又是过节,想重头再来,没时间,也没心思。那个c城改建,投资二十几个亿,外观和园林由江总和张总亲自设计,本来是胜算在握的。咱们公司这回的损失,可是不小。这年终晚会,以前江总必来。你难道没发现,江总这几天都不在公司?”
“飞机已经到了?”张庆辉问。
我回到我自己租的公寓,换了一套日常穿的衣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我的头因为喝了几杯酒,很有点晕。我把头埋在温水里,仔细地洗了一把脸,然后我出了公寓的大门,看见张总已经到了,他站在车外抽烟,显然已等了我一段时间。
“老总们大怒,派人追查设计图有哪些人看过。”她斜眼看我,“你负责翻译所有的图纸,当然会查到你。”
人影走到我们面前,是粗粗的轮廓。依稀认得出,是江总和cgp的另三位建筑设计师和两位制图师。每人手中都有一个手提。
“又是以前的男朋友?”
我听见自己的回答无比冷静,无比专业:“你好,王先生。”
“什么来头?我没来头。——你看我这样子,中午吃快餐,晚上泡酒吧,手机从来不响,这是有来头的样子吗?”
“我十四岁进北大少年班,北大法语系的硕士。我拿过全国比赛的一等奖。”
“你看,今天除了张总——人家夫人出差——只有你我是孤家寡人。怎么,和萧观吵架了?”
“你好,”他迟疑了一下,“安妮。”
“刚才你一进门,知不知道翻译组里有多少人在心底稍稍地尖叫?”
见我着恼,她又陪笑:“艾玛姐是关心你。看你没男朋友,想给你介绍一个。自然得先打听打听上一任的情况。俗话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以前的男友把价码也弄得忒高了,让我们这些有心帮你的人,难以下手啊。”
艾玛是情场老手,交游广泛。我避而不谈,转移话题:“什么叫lv?”
“张总。”
我对手袋没有任何研究。也不知道lv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江浩天向这个人介绍:“王先生,这位是我们新来的翻译安妮小姐。英文系的高材生。她来接替以前朱小姐的工作。安妮,这位是cgp的总裁王沥川先生。”
我默然地想着,面前的人群忽然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