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你脸色不好,咱们再去看医生吧?”我看着他的样子,越来越担心了,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
“接着!”
干洗店就在门外不远处。我和老板娘搭腔,问她吸烟的人会不会在衣服上留下烟味。
“你别的地方没受伤吗?”
半晌,他盯着我的脸,一字一字地说:“小秋,看来你是要逼我走向绝路。要么,你戒烟。要么,我从这里跳下去。”
“迪布瓦先生,我需要你帮个忙。”
“反正已经在医院里了,看一次也是看,看两次也是看。”我继续劝他,他却假装去拿一张报纸,把手从我的手中抽了出来。
“stupide!”
我眨眨眼:“你跳,尽管跳。——这垃圾箱正好没盖子。”
“越是生气,越是要到空气好的地方站着。这里全是垃圾箱,空气多不好。”
一把夺过,又扔垃圾箱里。
“我没说过!”
“哎!沥川!”
“可是……万一……”
“你跟我来。”
扒拉了半天,他用树枝挑起一片很大的包菜叶子,上面烂得千疮百孔,放在我的眼前晃蕩。
“医生说严重吗?”
“他以前就贫血。”
“不用。”
过了一会儿,霁川过来对我说:“安妮,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有话要和沥川说。”
“安妮,alex不是小孩子。他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你有没有事。”
“那年他十七岁。”
“安妮?”
还是那个男声:“这回我可扔得远了。你得快些跑才行。”
盒子是崭新的,塑封包装。我撕开塑封,将糖吃了下去。
“imbecile!”再骂。
沥川从地上拾起一根长长的树枝,拉着我,一起走到水泥台上:“来,小秋。我们看看垃圾箱里有些什么?”
围巾是深蓝色的,我看见一团湿湿的东西浸出来。我的心,开始咚咚地跳:“沥川……你的手,是不是在流血?”
“请问,某人把脚丫子伸到我面前,说:『沥川,脱袜子!』这是不是梦话?”
rene二话不说,也跳了下去,站在垃圾箱里,从下面抱着沥川,将他推上来。他自己则留在箱内,东张西望,然后,得意洋洋地捡起了一个纸盒子:“哎,你们看,这块纸板不错,我可以用它做一个假山。”
“……我已经吃了糖了。”
“后来呢?”
不理。
“我投降,我戒烟。我发誓。苍天在上,我,谢小秋,终生戒烟,如果做不到,就让我恶虎掏心、五雷轰顶!”
rene过来拉我:“安妮,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沥川拾起地上的手杖,一手支着地,慢腾腾地站起来。看见我,“hi”了一声。
我的心还在砰砰地乱跳,我坐下来,深呼吸。坐了一分锺,我觉得好些了,就站起来,从水泥台直来。迎面又碰上了rene。
“下次再不跳了,好吗?”我凝视着他,心痛。
就这么想着,烟瘾又犯了。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头痛、烦躁、精神涣散、唇焦口干、坐立不安。我想到下午我还要翻译图纸,我需要烟来帮忙我集中精力。想到这里,我去摸我的手袋,还好,还好,谢天谢地,还有一包。所剩不多,还有两支。我拿着手袋出大门往后。以前我总在花园门边吸烟。花园当着大门,人来人往,影响不好。大门背后有两个巨大垃圾箱,一人多高。没人愿意在那里久立,呼吸垃圾的气味。那才是吸烟的理想之地。
他又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好像创可贴一样的东西:“这是戒烟贴,牌子的名字也好听,『花样年华』,你一定喜欢用。试试这个?好不好?”
“alex让我告诉你,如果你问我这样一类问题,会严重触犯他的个人隐私。”
“那是哪一年的事?”
“不……不……不……”
“你过来一点,眼看着球,别看我的手。”磁性的男声,低缓却清晰。
“没有。”
“我……发誓。”
“那么,沥川现在去的是哪家医院?”
接下来,我有整整三天,没看见沥川。
但是,他手上的丝巾越来越湿了,有一滴滴出来,滴到地上。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背后冒出森森冷汗。
“alex自己去医院,他不要我陪。”
“哎,要吃糖吗?我这里有好吃的糖。要不要?”
“车祸?什么车祸?”他鼓着蓝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这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坐着,”我观察他的脸。脸色苍白。“不舒服吗?”
“不嘛,不嘛,我要玩!我不吃饭!”
沥川跟rene说了一句法语。我猜他是在说我有血液恐怖症。因为法文的hemophobie与英文的hemophobia发音差不多。
“也好。虽然不严重,也需要包扎一下。那,我们先走了。”他过去,带着沥川离开了我。
“你在哪一楼,我来找你。”
“你还抽烟吗?”
这人真的跳下去了!
“生气了?”他说。
他迟疑了一下,说:“嗯。”
“idiot!”再回嘴。
“哦……那个车祸。嗯,你看见了,挺严重的。差点死掉。”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脸色却越来越白,甚至隐隐地发青。
“rene?你不陪沥川吗?”
说完这话,我知道我不能再从rene口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何况,我们也走到了宾馆的大门,rene说他要去做模型,我径自回屋,拨沥川的手机。
男孩子欢快地尖叫:“啊哈!我接到了!我接到了!叔叔,再来,再来!”
我点点头,出门招出租车。
我在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口再次给沥川打手机,这回铃一响他就接了。
“沥川!”
“没事,一点小伤。”沥川看着我,用命令的口气说:“小秋,你先回房去。”
目光很有杀伤力啊!
“那个,我说我是外国人,给他们看护照。说我不能等,有急事。所以,他们就优先了。”电话那边,沥川不紧不慢地说。
“那是做梦。梦话不算!”
“血止住了?”
“怕什么?这样子挺好看的。”我说,“有什么不妥?”
“口说不算!你都说过了!说过了又反悔!”
“如果你继续抽烟,几年后,你的肺就变成这种样子。怕不怕?”
“不抽了。打死我也不抽了。我彻底老实了,行不行?”
“扔吧!扔吧!”
“alex十五岁上大学,学了两年经济,出了事,改学建筑。少年天才,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