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我们帮助你。”
“是这样，我是农村人，以前什么都吃的。我有一个弟弟，从小感情非常好，就是很淘气，我逼着他参军，他去了。结果他在军事演习中出了事，被炸死了。粉碎的那种。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秒锺起，我不能看见任肉类。”
“yes，你九么鸡……岛？”
没有人理睬我，她们继续讨论：“艾玛，你去，你去故意把一杯水泼到他脚上，然后假装替他擦鞋子，顺便摸一把，不就明白了。”
“王沥川，你赔我电脑！！！”
我看着allen，他不比沥川大多少，没准是同岁。眉眼有些相似，不过，看得出，他和沥川一样，见了女人有些羞涩。
是沥川，不过脸是阴的，很凶的样子。
杯子很旧，仿佛用了很多年。
8）想想各种动物身上那些危害人类健康的寄生虫（见过猪肉绦虫吧？）以及致病的微生物吧。大大超过植物所拥有的数量。
“我向您学习。您不吃的东西，我也不吃。”
我很伤心，但我不在乎。只要知道沥川和我在一个大楼，只要每天能见他一面，哪怕是一句话不说，我都心满意足。没有这个先决条件，我没办法moveon，就是这样没出息。
“我猜是先天畸形。”
我三下五除二将水果一扫而光，埋头回办公室。
“您为什么是素食者？”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丝绸围巾上，说：“我也不用任何丝制品。蚕也是动物。”
14）素食者省钱。植物食品的价格普遍低于动物食品。
“传单是宣传用的，没有那么严重。呵呵。”他说，“我们的会员很多，但小组活动一般就是十个人，大家一起聊天，什么都聊。我们在一起只因为我们都吃素食，其它情况各不相同，所以你不要以为我们成天谈吃素，好像我们是一群草食类恐龙。”
“我猜是风湿性关节炎。”
——mia不是沥川的猫吗？
回到家里，我一本正经地给我的几个当翻译的同事发了邮件，宣告我成为一个素食者，请她们多多关照。然后，我清理冰箱，扔掉了所有的肉和鸡蛋。清理零食，扔掉了所有牛肉干、鱼片、肉松。我拎着菜篮去市场，买了一大堆青菜、水果、豆腐、豆浆。我吃了一天的素，没觉得很难，只是晚上闻到街头的羊肉串和烤鸡翅，非常心动，我赶紧回家上床，把头捂在被子里。后来我忍不住，跑回街上观察，惊喜地发现，其实烧烤中也有素的，比如烤豆腐、烤土豆片、烤玉米、烤生菜、烤藕、烤蘑菇，除了不是肉，味道都一样！我的神啊！太好啦！晚餐就在这里了，一下子吃了个饱。
“那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发邮件给你所有的朋友，尤其是那些会经常和你一起出去吃饭的朋友，告诉他们你从今日起决定成为一个素食者。”
不知为什么，沥川离开我之后，我失去了和男人交往的兴趣。我和周围的人，无论是邻居还是同事，都保持很远的距离，我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也会礼尚往来，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不多走一步。我的宗旨是守残抱缺，固本培元，不欠人情，没有牵累。
“您说对了，我就是要克服这个依赖性。我希望果断地进入素食阶段。”
尽管如此，一周之中我还是有那么一两天的晚上很空闲。令我觉得生活既无质量也无意义。沥川，难道我就是为了沥川而活着吗？为情所困、以泪洗面——这就是我的状态吗？不！我需要摆脱一切纠结，为一种更高尚的目的而存在。我一直想不出什么才是我人生更高尚的目的，直到我看见了这则广告。
“问吧。”
“明白。”我想了想，忽然问：“为什么您一直不问我要成为素食者的原因？”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事儿。”我喃喃地说。
“首先，你打算从哪天开始？”
按图索骥，我打电话找到了那个叫“南宫”的男人。电话里是很好听的男中音。
“好的。”我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他沉默，生气。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一种牌子的鱼罐头，她专吃那种。”
我的瑜珈课一周三次，每次60分锺。里面多是来减肥的妈妈们。做完瑜珈大家有时一起找地方喝茶吃点心，然后我去桑拿，桑拿二十分锺，又去游泳。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个沥川。还有濒危的动物、还有枯竭的资源、还有污染的大气和令人担忧的战争！
“我们的组织非常松散。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有些人参加头几次活动，发现坚持下来太难，又消失了。”
“谢谢，真是太客气了。我什么也没準备呢。”
“不客起不客起。rene说了，包里有个……条……围巾你受着，见了沥川千万……千万别呆，他会……生气。”
我请假，提前下班去宠物店买猫食、猫罐头、猫窝、猫砂、买养猫教科书、买玩具、还买了一些备用药。晚上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捧着书钻研。
“没关系，已经很多年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我需要安静一下。”然后，他就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了。
“借我一天？”
那个南宫真叫南宫，先前我还以为是化名。
“怎么您也姓王？”
“我们从来不问这些。这是你的选择，不需要我来批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因，我们只是有共同的兴趣，所以走到了一起。就像读书会、下棋协会、扑克协会、钓鱼协会那样。”
所幸我有同伴。为了节食和体形，艾玛基本上也吃素。她偶尔吃点鱼，次数不多。她用很多的沙拉酱，其实是含有很重成份的奶制品。我连沙拉酱也不吃，只吃菜叶子。我们几个女翻译通常坐在一起八卦，我边吃边听。有时偷偷瞄一眼在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独自吃饭的沥川。沥川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有一点点偏瘦。穿着修身的西装，很神秘，很迷人。他从来不看我。
“记得我们的赌哟！”
“我挺喜欢吃肉，看了您的传单，我有罪恶感。”
“南宫先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我用叉子用力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没事。第一天素食，还不习惯。”
“平时，最令我们烦恼的事情是同事、朋友突然决定聚餐。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将就我们的口味，所以最常遇到的尴尬是到了一家餐馆，发现没有我们能吃的东西，只能饿着。因此，我建议你在自己的小包里永远放一盒零食以备不虞，花生、杏仁、核桃都可以。”
“你自己在家做饭吗？”
“所有的活动我必须要参加吗？”
cgp的中餐对素食者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因为这里的工作人员，百分之八十是精力旺盛的男人，无肉不欢，剩下的女人又全是海鲜爱好者。我发现，我能吃的东西，只有面包、米饭、水果和沙拉。而且，吃完之后，很快又饿了。
我在九通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一月租金两千块，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那是个研究所的宿舍，房东有两套房子，原本打算留给儿子结婚的，儿子去了上海，所以租给我。很小，但是新房，很干净，有设施齐全的厨房和卫生间。
这几年我活得一蹋糊涂。日常生活既井井有条，又十分紊乱。井井有条，是因为我仍然很上进，很敬业。企图证明自己没有失败。十分紊乱，是因为只要不工作，不学习，我就立即陷入恍惚，陷入到回忆这个无边无际的漩涡中。所以，我的日常生活必须安排得满满的，搞自己搞得累累的，时间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块，每个小块间隔半小时。这样，我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mia现在是我的猫。我有处置权。
大家一致反对这个选项。无语了。
——挺喜欢的，怎么了？
她们看着我，一阵乱笑。
“您……也是建筑师吗？”
“谢小秋，mia是我的猫，你还给我。”气势很大。我怕你啊。
他请我坐沙发，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vegan，最严格意义上的素食者。我不吃肉，不吃鱼，不吃鱼籽，不吃鸡蛋，不喝酒，不喝牛奶，不吃蜂蜜，不吃任何用动物的身体做成或提炼成的东西，不穿皮衣。”
“no.”
“哎，安妮，你手怎么啦？怎么在发抖？植物神经紊乱？”
“noway.”活人不见要见猫，我已经吃醋了。
打开rene送我的包，发现里面有一条手织的围巾，五彩的条纹，很鲜艳，很大，戴在脖子上很暖和。两头还点缀着很多小小的银鉓。有点奇怪哟，难道rene会织围巾吗？然后，还有一只很大肚子的天蓝色咖啡杯，漂亮的陶瓷，白色的花纹，上面印着一排字：
10）医学研究证明，吃肉会增加心脏病的机率。
第二天上班，没喷香水，身上散发着蔬菜的气息。
——“你来吧，今天晚就有活动。”
“借我三天？”
“mia在我这里就叫amy。”
“你是说，我的猫amy?”
“看看杯底上的字，难道你也是哈佛毕业的？”
“谢谢。”
——我正好有个熟人来北京公干，今天走，明天到。我现在急着去办手续。再见。
——挺好的。你呢？
我乐滋滋地抱着mia回到家。mia是只短毛的小花猫，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总是困困的样子。我给她换了个名字叫“amy”。amy很温顺，怕冷，晚上和我睡在一起。
“noway.我已经办好了宠物证，物主姓名，谢小秋。”
我命令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素食这个方向来，不要去想艾玛，更不要去想沥川。我不断地对自己说，it’
——看，你连这个都知道。这个mia是以前那个mia的孙女儿。以前那个老mia在死之前特能生，搞得他们家亲戚每人都被迫收养了一只。安妮，这个mia自从沥川走后脾气特大，天天咬我的模型。我辛辛苦苦做的模型，半个小时就给她咬成一团碎纸。我托人带它来北京送给你，好不好？我知道，你会好好对待mia的。
他笑了笑，不再说中文了：“youwillknowitlater。”
“请问，你是素食吗？”
“allen说，mia在你这里？”
11）素食可以预妨癌症。目前所能找到的所有抗癌原素：维它命c，b-17，贝塔胡萝卜素，ndga都出自植物而非动物。而烹调肉制品会释放各种苯和致癌物质。
“什么amy？”
“amy和我一样，素食。她目前主要的食品是菠菜。”
“您是否知道：
“要说追，我们都追过他，对吧？艾玛，你不是也追过吗？”
从温州回来，我花了两周的时间替萧观翻译那个拍卖行的手册，完稿后寄给他，他汇给我一万块钱。我不客气地收下了。我忽然觉得钱很重要性，我也很需要钱。以前我把心思都放在想念沥川上，没把生活当回事，自然也就没把钱当回事。现在，沥川要我moveon，没有钱怎么mov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