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我大声说,“你走!你回瑞士!永远也不要回来!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下班的时候萌萌来找我。给我三张粉红色的卡片。
第二张:
然后,他说: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
我听见自己恶狠狠地骂他:
“好吧。反正,只怕她现在也能听懂中文了。”他笑得很明朗,真的,从温州回来没见他在我面前这样笑过。
“沙发转九十度,往这边靠。这张桌子,往右边移,靠墙。花瓶摆在桌子上。这个落地灯,可以放在这里。书架里有这么多书,单人沙发应当放在书架边上,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坐着拿书看了,不是方便些吗?还有,天花板的四个灯笼,隔着太远了,彼此没有照应。不如两个一组,光线集中,也不凌乱。”
“我买新的。已经在网上order了。明天就寄来。”看人家的效率。
我买了一盒沙拉、一个吞拿鱼三明治、两瓶矿泉水。敲门进沥川的办公室。
——沥川还有一个习惯。他很少挑我的错,除非我让他挑。比如我的翻译,每次交给他,他就收着,很少有改动,也从不打回来。比如,我以前和他说英语,不少单词发音发得不对,他也不更正。倒是我在别的场合说了,被师哥们披头盖脸地一顿骂。记得有一次,有个单词的重音发错了,他也只在私下里悄悄地和我说,“这个词的重音应当在第二个音节。不过没关系,你这样念,我也听得懂。”——这是他最严厉的批评。所以跟他在一起说话,其实比较自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抓过我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身体的右侧。
——“第四,打开我的手提,用linx启动,读你硬盘的文件。”
“hi。”
我看了看表,刚才我和所有的人说周六,好像周六离现在还差几天。
“both!”
最后,我们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嘴里发出零乱的呓语。
“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趁机问。
“既然你这么喜欢mia为什么要把它送给rene?”
姓名:陈九洲年纪:32职业:飞星企业总经理。学历:硕士。
“stupid!”
“可是,如果我用了你的手提,你自己的手提怎么办?”
“我是搞这个的。”
“想买个二手的。只是不知道里面的文件怎么办。”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上串下跳地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按照他的意思将房间重新摆放了一遍。然后,坐下来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唔,真不错。果然是大师。随便指导一下,客厅现在看上来疏密有致,色彩合谐,完全改观了。
他迟疑了一下,说:“你带来给我不行吗?”
“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areyoumakinglovewithme?orareyoukillingme?”
“我也做室内设计,做得不多,也没有我哥有名。”
“大好一个人,不谈恋爱,celia怀疑你有性向问题。说让你试试这个。这可是她让给你的哦。她自己date了几回,感觉不错,满有情趣。是网上认识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熟人,一个是我的弟弟。人品都没话说。怎么样,艾玛对你好吧。”
“现在!不许你说话!王沥川,我要你马上吻我!”
我打开卡片:
“no!”
“你去帮我买个三明治,我去帮你把文件弄出来。”
“为什么这么急?”
不关。就是不关。就让电电死我吧,看你王沥川还看不看我一眼!
“m街有家云南菜馆,米线做得挺好吃,我去吃过几次了。”
“你不是做外观设计的吗?”
“别脱鞋了,站着别动,我去给你找张椅子。”
“不要你帮。”低个身子都要昏倒的人,我还敢让他搬东西。
“现在是白天。”
“你能长大一点吗?在你的一生中,有些东西必定要走掉,必定要失去,letitgo!”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着急:“需要另一个手提吗?我还没买。有个稿子译了一大半了,今天就要交出去。”
我的脸憋得通红,我说:“你……你……”
我没想到我有这么大的嗓门,头顶上的珠子都被我的声音震得哗哗乱响。
他回头过来看我。
“ok,”他放开手:“只要你答应我moveon,让我做什么都成。”
“没空。”
“下次再说吧。”
我点头:“是呀。”
——“第三,把你的硬盘装到我的手提上;把我的硬盘装入一个外接硬盘。”
他吓了一跳:“你,现在就要搬吗?”
我咬了一口菠菜,说:“我不会用linx。”
“hi.”
“她还会翻跟头。最多一次可以连翻二十四个。那,就是这样的。mia,你翻给小秋看!”他吹了一声口哨,mia真地就地翻了几个滚。我又生气又想笑。
“我不要失去你!”
不过,没人帮搬东西真是慢呢。门外倒是有很多民工大叔,坐在街边等活儿。我不好意思去请人家。免得沥川以为我嫌弃他身体不好。咬咬牙,拖沙发,移桌子,挪电线,挂灯笼,沥川就坐在椅子上,终于不看mia了,很紧张地看我。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这么快就过了吗?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呢?转念一想,可不是吗?打扫房间用掉两个小时,捡树枝半小时,剥树枝半小时,我这个猪头,加起来,不就是三个小时了?
“真的吗?”
“是啊!”
“youkilledeverythinginme!howcouldyoudothat?”(你毁掉了我心中的一切!你怎能这么做!)
萌萌一直说要“关心”我。作为大姐,她把给我介绍对象当成了她义不容辞的责任。虽然她和我提过数次,我都没当真。我一眼扫完卡片,嗅到一股恶作剧的气味。
“别客气。”
——这就萧观的风格。他安排一切,从来不听别人说什么。
“现在可以用了。”他合上手提,交给我。
沥川的手提是功能强大的那种,有点沉。
“等等。”他拦住我,“把mia还给我。”
他点点头。
“关掉比较安全。”
“周末有空吧。”
——“第一,我把你的硬盘拆下来。”
“……好吧。”
“三个小时。”
“是贫血吗?”
“……”
“youaresodamaged!”他拧着我的肩,低吼,“你这个傻女人!为什么听不时我的劝?你的脑子里是些什么?水吗?稻草吗?stupid!stupid!stupid!”
我舒展五指,海星般附在那个原本是他的腿,现在,却是一条冰凉、坚硬的假肢上。
“不行,给了你就拿不回来了。”
我坐在床上练瑜珈,六点,吃早饭,早饭吃完,没事,我给mia洗了一个澡,又用吹风机给她吹干。七点我抱着mia到外面溜了一圈。真是的,从来没觉得早晨有这么长。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一个角度看过去,点头:“嗯,不错。我猜猜看,是bohemian(波西米亚),对吗?”
mia真灵,听着声音就跟跑过来,弓起腰,蹭他的腿,一副亲热的样子。
“oops.”他说,“还得下载一些程序。”
“ok,给你看一个小时的mia。”
“硬盘只能用linx启动。等你用的时候,已经变成windows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歎了出来。
“为什么要住一楼呢?”他忽然又说,“你以前说你最不喜欢一楼,楼越高越好。”
“文件能弄出来吗?”
每当受到伤害,他都会沉默。我看见一道星光,从他眼眸的深处闪过,又迅速消失了。
“她最长的一个哈欠打了五十七秒!”
听起来挺简单。
“ok,现在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做。”
“都在硬盘上,我把硬盘拆下来,再装到另一个手提上,就可以了。”
那珠子正是那个叫“波西米亚”酒吧的纪念品。逢年过节发几串给老顾客。我都攒了一大盒。
“关掉灯。stupidwoman!”
他站起来,一只手扶着墙,低头微微地喘气:“有点头晕。”
“deal。你周末来看咯。mia在我家里。”
“谁说我送给他了?只是暂时寄养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沥川从来都准时。
他的眼神很深很深,像瀑布下的深潭,深不见底,连他自己灵魂也深深地埋藏了进去。
可是,沥川已经放下mia,向门口走去。一副不敢多打搅我的样子。
“我就是傻的,你才知道!”
他站住了,凝视着我的眼睛,欲言又止,然后,他向我走来,正要开口,却被我气势汹汹地打断:
此时此刻,真的,我很想掐死他,又想掐死我自己。
姓名:艾松年纪:29职业:中科院x所副研究员学历:留德博士
我安静地吃我的沙拉,就在一旁坐着,看他聚精会神地又弄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屏幕上看见了我的全部文件。而且一一可以打开了。
还记得那只猫!
“可以到外面去捡一点枯树枝,把树皮剥了,修理一下,摆起来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