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如果你坚持要我离开,我也会答应。”我柔声地说,“但离开之前我得确信,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你是这样的吗?你病得这样厉害,又瘦成这样,离我们相识的那阵子,差了十万八千里。沥川,你让我怎么放心地离开你?你说啊!”
我指了指天花板:“楼上是什么?”
“这么好的lakeview,后面又是山,房价一定很吓人吧?”
大床右侧有一个不锈钢的点滴架,架上装着静脉输液仪。地上还有两个氧气瓶。旁边的矮柜里放着几瓶药、一个血压计。床头上方,还悬着一个供病人起身用的三角型吊环。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不能参观?莫非里面还睡着一个女人?”我抢过去,将门拧开了一道缝,探头进去。
他拾起拐杖,问我:“后面有花园,想看看吗?”
他狠狠地看着我,目光灼热,喉咙枯涩,强烈地压抑着:“你,你就这样啊。”
“哪也不许去!”他一把将我扯到他怀里,“听见了吗?谢小秋!你跑掉了,我……追不上你。”
过了一会儿,我抹干眼泪,突然跳起来,大声说道:
我吐了吐舌头:“那你……好意思要啊?”
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他的样子很可怜,神色比我还绝望。
沥川的卧室黑白分明。黑色的床架,白色的衣柜。紫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上面堆着七八个浅灰色的枕头。
“那你想喝点什么?”
“那么,哪一部分是你设计的?”我问。
我蔫掉了。双手抱膝,一言不发,沮丧地流泪。
他摇头:“没有然后。你得记住你在关公庙前的誓言。”
“好吧。”我抽出手,离开了他,乖乖地坐了下来。
那么多年的折磨,忽然间都变成了甜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目中暗涛汹涌,思绪云影般纷至沓来。
“去哪里?”
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从身后漾过来,有意无意间,他的脸从我的额边划过,那么熟悉的亲妮,顷刻间就有了。我禁不住回头,仰起脸,他的唇在那里等着我。可是,等我靠近时,他却往后一退,避开了。
“不好意思,”他说,“也推辞不掉。嘿嘿。”
“先学简单的。关键是倒牛奶。”
“……”
他急忙掩住我的嘴,目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你一定要我说伤害你的话吗?小秋?”
“小秋,我宁愿你不知道。而且,一切也与事无补。”他平静地说,话音很冷,“回去后,别再来苏黎士了。”
“你教我,好不好?”
“是挺贵的,不过我没花钱,”他眨眨眼,“我爷爷送的,生日礼物。”
“我爷爷教我的。他最拿手了,会画好多种。当年的情书都写在泡沫上。”
我默然凝视着那张合影,往事一幕幕地闪现。
仿佛思索了很久,他安慰我:“……我会回北京。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
我淡笑着摇头,有点妒嫉。如果我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或许能有这样亲密的关系。父亲去世后,小冬忽然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男人了,他还是很关心我,只是话越来越少,见面的时间也短,打起电话来,都被这样那样的事占住了。人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那种亲妮和友爱里,含着分寸了。
他嗓音喑哑,额上青筋暴现。生怕我跑了,另一只手还紧紧拽着我的衣服。其实,岂止是追不上,他站都站不稳,刚才我用力一挣,他几乎一个踉跄,若不是有我挡着,就摔倒了。
“谢小秋,拜托你,”他凝视着我的脸,一字一字地道,“停止纠缠我。”
“我知道你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不愿意告诉我,因为你不想让我担心。”
我捧着他的脸,热烈地吻他。他无奈而又顽固地抵抗着。我放过他的嘴,沿着耳根吻下去,吻过干燥的喉结,舌尖在锁骨上逗留。他忽然歎息了一声,揽住我的肩,鼻尖在我后颈上轻轻地摩挲。温暖发烫的呼吸,痒痒地吹过来,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我伸手过去,环住他的腰。他闷哼了一声,小腹骤然绷紧,想要挣脱,被我牢牢地挽住,须臾间,索性偎依过来。
他又做了两杯cappino,把着我的手,将浓浓的牛奶往咖啡里倒,倒满之后,骤然地停住。又将筷子递给我,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捉住我的右手,一步一步地教我。
这是沥川和我唯一的合影。走的时候居然没留给我,连底片也带走了。为此我怨念了很久。
“你关心啊?”我冷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拉住我不放,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