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锺,接过牛奶,诧异地问:“小秋,你怎么还在这里?”
“没。……看过电视剧。”
“你呢?你变了吗?”
又过了二十分锺,门终于开了,沥川低着头走出来。
说这话时,他的嗓音微微发颤。还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把门关上了。
“沥川就是会照顾女人,知道我们翻译组的小姐们都是海鲜狂。如果按他自己的口味,大约吃意粉就可以了。小秋,你跟我们一桌吧!”因为早上沥川给艾玛拾了一次鞋,艾玛今天不遗余力地赞美他。
“没干什么。坐着呗。”
“这……alex不会同意的。”
他三口两口地喝完牛奶,精神好了,掀开被子起来穿衣服。
过了近三十分锺,沥川都没有回来。
送他到门口,我又问:“看样子沥川的病根本没好多少,为什么你们又要回北京?留在瑞士不是更好吗?在北京事儿多,他不得休息。医疗条件估计也跟不上。”
“没有。”
他坐了起来,坐不稳,得一只手臂撑着。我找了一只枕头垫在他的腰下。
“一家子人都反对他来,是沥川坚持要来的。”
眼角余光扫到远处的沥川,他正起身,很客气地和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慢慢地向后门走去。
“你今天吐了两次,一定想换套干净的衣服睡觉,对不对?”我将脸凑到他面前,摇头晃脑。
“话说我留学m国的时候,流行裸奔。七十岁高龄的老妇也想试试。一群老头正在下棋,老妇从他们身边裸跑而过。一老头说:‘真不象话!这么皱的衣服也不烫一下,两个口袋还翻在外面。”
我们陷入沉默,会仙楼很快就到了。
“你也什么都没变。除了变得离我越来越远。”
“那药能不吃吗?”
沥川睡着了,蹙着眉,身子卷成一团,很安静。
“……”
罪过。沥川回来,是为了坚守自己的诺言。可是,这个傻子,诺言不应该比许诺的人更重要啊!
rene端着咖啡,心烦意乱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以后别来找我啦。就算看见我死了,你也别管我。我跟你,没关系了。”我咬了一口水果,说,“你想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些?”
除了制图部和行政部的个别职员,cgp几乎人人有车。没有车的几个秘书都跟着江总和张总的车过来了。可能是有鲍鱼吃的缘故,几乎所有的人都通知了家属。一到门口,沥川就被守候在那里的两位老总拦住说话。我在酒楼的内厅看见了艾松和艾玛,赶紧上前打招呼。
到了公寓,我深吸一口气,说:“沥川,你回瑞士吧。别在这儿呆着了。”
他的全身焕发着清冷的香气。
“对不起……”他到荷包里摸手绢。我拦住他,把他按在沙发上,又递给他一杯水:“吃药,坐着别动。”
杯觥交错中,我看见沥川一直在很斯文地吃饭,好像胃口恢复了。大家都在喝酒,却没人向他劝酒。我的心渐渐放下来,觉得冷落了艾松,便起劲地向他请教科普知识。艾松给讲了一大堆黑子、粒子、量子的故事之后,又向我介绍他最喜欢的一本科普小说《物理世界奇遇记》,说他小时候看那本书,看得不下一百遍,终于奠定了他将来要做科学家的梦想。
“和你说过多少次啦,人生不能为一时美色所惑。”
我借口要上洗手间,走到后厅,那里正好站着一位服务生。
“除了物理书之外,你还看过哪些厚一点的书呢?”
“phernergan?”
“《爱因斯坦传》,算不算?挺厚的,有六百多页。”
rene苦笑:“你说得没错。alex挺顽强的,吐了吃,吃了吐,一天吃无数次饭,所以,他看上去还不是很瘦,是不是?不然早成白骨精了。”
“……”
“alex睡着了。”
他穿好衣服,戴上手表:“我们到楼下吃夜宵,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红楼梦》。”
“对不起,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rene想了想,说:“那好,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我回隔壁读资料,有事你来敲门吧。”
“不是说,我跟你没关系了么?”他讥讽,“你关心我的病和去向干什么?”
然后,他就问了一句令我哭笑不得的话:“在这里干什么?”
边穿边问:“后来你吃了晚饭没?”
“沥川,你得回去休息,或者去医院。”
他抬头四处地看:“我……又吐了吗?”
我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八点,他以前一般十二点才睡。我到了洗手间洗了一条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他动了一下,翻了一个身,又睡了过去。
听这话时,沥川一直垂着头,他的手,微微地发抖。
上了菜后,服务员给每个人端来的一盅龙井鲍鱼。放到我身边的则是冬瓜炖豆腐。小薇给我点的素菜又香又辣,我有滋有味地吃着,扫眼看这一群海鲜狂,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鲍鱼龙虾,连艾松也不例外。然后,德语组丽莎的先生率先讲起了黄段子:
“rene,”我说,“沥川这样子我挺不放心的,今天晚上,我得在这里陪着他。”
“为什么?”
之后,他送我回家,路上一个字也不说。
三点锺的时候,沥川开始在床上翻来翻去。我跑到客厅去倒牛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
“我的一位同事最近身体不好,经常容易昏倒。他去了洗手间,有三十分锺没回来,能不能麻烦你进去替我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得出沥川的胃口不好,吃一口要吞咽半天。可是他吃得很努力,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灌。
沥川看着我,淡淡地说:“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说了。”
“我想说啥,你说说看。”
“不是说一天只工作三个小时吗?”回到客厅,rene问我,“alex怎么去了一整天?”
“嗯。”
“不能。不过他可以再吃phernergan。”
“能替我弄杯水吗?”他惨兮兮地说。
“一种止吐的药。也有副作用,会降低血压,他容易昏倒。”
“也许今天是第一天,他不想走太早?”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吃下了半碗,拿着餐巾擦擦嘴,准备说话了。我连忙拦住他:“别说了,沥川。我知道你想说啥。”
“rene,沥川为什么老想吐?今天他都吐了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