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他说,“绝对没有打。”
“他说的,其实只是阳光的那一面。”
我气馁了:“沥川同学,你就不能浪漫点?就算不浪漫,你也得给我一个浪漫的回忆不是吗?”
我暗笑,不动声色。
我们的距离很近,我却走了好几步。到了床边,他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怀里,微微的心跳闪电般传入我的指尖。他的额头淡然无光,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搭下来,脸孔深陷,气息微弱的拂着,那样稀薄、那样无力,带着几分消毒水的味道。
我愣了愣,继而释然。沥川的心态和我是一样的,不是吗?我们谁也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有病,看见自己受罪。
哦!沥川!我的脸绯红了,拼命地点头:“我答应你!”
“安妮,alex的一直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如果他能改变,你们俩也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
“你继续说------”
我找到他的手机,打开通讯薄,果然,我的名字是qiu,正好排在rene的前面,两个号码挨在一起。
“我?”他眉头凝成一团,“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
“alex希望你立即离开北京,由我来送你去机场。”这话的口气好像是警方人员要把间谍递解出境,我心一烦,手用力一拽,拽断了一小把头发,语气强硬了,“你打算怎么送我去机场?绑架?”
他的目光是湛蓝的,奇怪,这个人怎么擅离职守?不去守着沥川,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辞职的那天晚上,”
护士摇头,用一种专业的语气说:“病人吞咽有困难,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靠营养液维持。你没看见他还插着胃管鼻饲吗?”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腿上。
我在一旁站着,耐心地等着护士照料完毕,做了记录,终于离去。
我和衣而卧,睡了整整16个小时。睁开眼,我发现rene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怎么?”他张口结舌了,“听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害怕?”
“……”这话有点逗,我想笑又不敢笑,终究还是笑了。
“过来,小秋,”他轻轻伸出手,“我有话要和你说。”
“别骗我了,”他说,“就你骨折过啊。”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定是沥川最大的心结。我一直和沥川说我喜欢孩子,喜欢很多孩子,发誓要给他们足够的母爱。
“离开这里,好吗?”沥川很少求我,这种纯粹祈求的语气,从来没用过。
“练瑜伽。你不让啊?”
他默默地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安慰,又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忧伤:“小秋,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机,愣了愣,说:“我真的没打。我当时觉得有点不舒服,想给rene打电话,刚按下键就觉得反胃,于是扔掉手机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不大舒服,趴在桌上睡着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难受吗?”他又问。
他的腮帮子动了动,手用力拧着床单,仿佛咬牙切齿:“不会骑摩托就别骑,我真想揍他!”
他闭上眼,静静地喘息了十分锺,忽然说:“这样吧。如果我还活着,你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你答应我以最快的速度moveon.这个------你总不难做到吧?”
“我发誓!如果你死了,我马上moveon,两年之内就把自己嫁掉,决不当寡妇!”
“已经好了,只是肌肉还需要一段时间。别盯着这拐杖,我是觉得很酷才用的,其实没它我也能走。”
“我问你,rene是‘r’,我是''x'',中间差多少个字母?”
“那好,你留在北京,我去别的城市。”
我点点头。
看得出沥川想和我单独说话,他的眼光闪闪,默默地等待护士离开。偏偏那个护士不肯走,他他身上的管子、针头检查了一遍一遍,有给他量耳温、量血压。她问他冷不冷,不顾沥川摇头,给他换了一条刚刚烘暖的坛子,有细心地替他掖好。
“不好”我的回答坚决又果断。
“什么难受?”
我忍不住嚷嚷:“小心?你这叫小心啊?你跳垃圾垃圾箱割破手、冒雨和我吵架、去酒吧喝酒,吐的要死还要逞强---这一切都说明,你不会照顾自己。”
他的眼睛像两只冰雹子:“恐怕是的。”
我想起刚才吃过的红烧肉,也许沥川能喝点粥,便问护士:“他能吃东西吗?”
“在我的手机里你是‘q’,秋。”
“腿好些了吗?”他黯然地说,“为什么、、、、、”他突然垂下头,没说下去。
“小秋,”大约说多了话,他疲惫的咳嗽一声,眸光转暗,“如果癌症转移,继续转移到肺,我已经切除了大半个肺,没有什么退路了。如果是骨转移,我会被截肢。我绝不同意再做任何截肢手术。mds继续恶化,是急性白血病,死亡率很高。等待骨髓配型,遥遥无期。就是配上了,也不是一了百了,还会有层出不穷的并发症。你还想听更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