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
黄鼠狼夫人勉强笑了笑,可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想起她的包里还有一份财产转让承诺书,她心里又有些底了。
她计划直接觐见唐璜,然后把她的承诺书掏出来,承诺书的大致内容是如果她的丈夫成为处长,那么在她丈夫作为处长过渡的半年,和之后作为巴黎一名包税人的生涯里,每年的收入会分配给唐璜百分之三十。
她粗略算过,如果她的丈夫能干到退休,大约能给宫廷法师提供五十万法郎的资产,平均一年两万,这也是笔不小的收入了,而且稳定,比法国绝大部分家庭赚的还要多。
法师们总是缺钱与更缺钱的状态之间来回切换,我变强了也变穷了是行业主流,黄鼠狼夫人觉得宫廷法师必然也很喜欢钱,并且胜过拉布丹的口水。
说到底,官僚不就该为自己的利益服务吗?如果拉布丹那么优秀,干嘛来只有小人、庸才和自私鬼才能混出头的地方上班。
“你可能要等很长时间了,”藤乃说:“我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讲税务机关,那可是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说完的东西,法国的税比女人的头发都多呢。”
黄鼠狼夫人点了点头,王室规定的税务、城市与城市之间、省与省之间设置的抢劫式税务,还有包税人为了自己的利益钻法律的空子,要么让自己辖区内的纳税人交更多税种的税,要么在国家摊派下来的税收额度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两百。
就这一点来说,法国的包税人颇有古代古罗马那些活跃在行省的包税人风范,他们不理止想要割韭菜,还想要把韭菜连根拔起。
如果凝视这些罪恶的名字,那么其中最为出彩的无疑是拉瓦锡了,这个上化学课本的近代化学的研究经费就是来自于包税人,到了大革命前,他已经捞了五十万法郎的巨款。
拉布丹的阐述还在继续,在他看来,间接税务机关是开支极大的机构,是国中之国。取消了这一项,就节约下来的税务开支而言,国家有关各方都将受益非浅。
烟草和香粉则在国家监督之下进行专卖——这两种专卖制度倒不是拉布丹创造的,而是之前路易十六的财政大臣提出的方案,很可惜,那位银行家因为过于热切的为国家考虑。而损害了趴在国家身上的血吸虫们的利益。所以很快被联名抗议撤换掉了。
单从功利的角度考虑,国家专卖这一制度如此令人信服,因此根本没有通过议会,没有像当时政府部门通常做的互相踢皮球,写报告。然后一股脑的送到国王面前去制造选择困难症。
因此,这件事更多的是管理的问题,而不是财政问题。
唐璜与拉布丹比较大的分歧点在于,拉布丹认为国家,也可以说是波旁王室并不真正拥有什么财产:森林、矿产、土地都不是国家财产。
在这位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先行者看来,国有地产是和行政管理背道而驰的。国家既不会开发,又失去了一份税收,这是双重损失。至于国营工厂,也是同样的胡闹用到了工业上罢了。
在国营工厂中,产品成本比通过商业购买的还要高,制作过程又慢。国家对工业的活动收不到税,于是就削减对它的供应。政府管理一个国家,难道是要亲自去生产而不是设法让别人生产?难道是要自己占有财产,而不是尽量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产业?
“全面的私有化是不可能的,先生。”唐璜回答道:“且先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国家变成了君王+三大臣的四巨头,国家仍然会保证国营企业在某些领域占据优势地位。
并不是所有行业以盈利为目的,有些行业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如果说,某一天巴黎法师协会的会长与高层变成英国人,你会安心住在他们守护的巴黎吗?
再举一个例子,比如若干年后,我们又和英国人打仗了,我们得武装好我们的小伙子出发,但你发现,我们的军服是英国人做的,战时他们不会接我们的订单;我们的武器弹药来自奥地利,奥地利因为严守中立也不会卖给我们武器;我们的火炮来自德意志邦国,亲法与反法的邦国自己就能打成一锅粥;而我们小伙子需要的口粮来自意大利,意大利的订单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意大利人本身就以卖队友和不靠谱闻名啊,在让人失望的领域,意大利人绝不会让人失望。
到了最后,我们根本无法和英国人作战,因为我们是如此依赖外国。英国人在自由贸易里全面领先,英镑相对法郎更有竞争力,如果真的放开市场,大量的外国资本就会涌入,反而使得法国人做不了法国的主人,这太奇怪了,也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