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说那种话的。”热罗姆认真地说,“唐·胡安先生是我见到过的最高尚的青年,大家知道我对康巴塞雷斯的器重,我对他也同样器重,而且,我也希望别的朋友有点唐·胡安先生的虔诚。”
“他的确是个有价值的人,他会飞黄腾达的。”
“他买灯油所花的钱比买面包的钱还多,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他母亲如果还健在,一定会为这样一个儿子感到自豪。”
小市民的随波逐流,使得他们中一个开始吹嘘某个人的时候,其他人也会纷纷附和,人云亦云,这些对唐璜发出赞美的人并不了解唐璜,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不过这不妨碍基于社交的需要,他们的话不经大脑思考便从反复无常的嘴唇间吐露。
聚众吹逼是小市民的特长,跟风也一样,正是这些恶劣的习惯,让他们变得如此庸俗,无趣,令人鄙夷。
但同样可以确定的,是当他们沉浸在自己结交的圈子里吹逼的时候,的确收获了一种短暂的快乐。
第七十五章小市民(3)
“唐·胡安先生是真正的珍宝。”热罗姆吹嘘道,“你们不知道他有多谦恭,他毫不自吹自擂。”
“我所能确信的,”又一位宾客说道,“就是没有一个年轻人能在贫贱中具有更高贵的态度,而且他战胜了贫困。他受过苦,叠过女人的甲,挨过社会的打,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可怜的青年!”一个女人叫道,“噢!这真使我难受!因为巴黎著名的黑暗骑士,舔狗魁首加鲁什已经够可怜了。”
“我可以对他托付自己的财产和秘密,”热罗姆说,“在当今的世道,这是对一个人最美好的赞美了。”
这时,唐璜和康巴塞雷斯从花园里回来,人们立刻鸦雀无声转而讨论其他的话题,要知道,蒂利埃姐弟之前吹的是康巴塞雷斯,现在又吹唐·胡安,他们意识到风向已经改变了,康巴塞雷斯与蒂利埃小姐的婚姻,在婚介市场上精算师们分析里的可能性高达90%(精算概率的目的是为了开出盘口,在巴黎,一切事情都是可以拿来明里暗里开设赌局用的),眼下,这90%的概率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牢靠了。
家宴的人员已经全部就位,于是布里吉特说道:“先生们,菜汤和国王都不等人,把手臂伸给太太们吧”
女主人说过这句不知从哪里起源的冷笑话后,人人寻找自己的座位,互相谦让,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嘴上说着坐哪里都无所谓,心里却已经暗暗谋划了坐在左右手旁的合适人选。
布里吉特让自己的资产阶级思想主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个究极的、却因为颜值没迈出吃掉弟弟的最后一步的弟控既能节俭以积攒财富,又能理解并付出必要的开支。只要是为了她兄弟或弟媳,她那相对的挥霍与她的吝啬恰好是两个极端。
所以,她常抱怨自己不够吝啬,在这一次家宴上,她曾叙述过她怎么斗争了十分钟,终于心疼不已的给了当地一位穷苦女工十个法郎,因为她知道那位女工已经饿了整整两天。
“天性的同情偶尔会主宰我的思考,”她叹息着说,“它能胜过了理智,但绝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个利己主义者。”
宾客们为女主人的善良鼓掌,康巴塞雷斯的掌声是最热烈的,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只不过,当风向已经决定性的改变的时候,善变的小市民们就从鼓励转化成了嘲笑,在这类事上,他们总是局外人,局外人的优越之处,就在于他们永远可以在事后进行选择,永远的站在胜利者这一边,算无遗策,仿佛达芬奇再临,随时能够站在高处,嘲笑弱者,嫉妒强者,抹黑智者,侮辱愚者,别人的快乐或悲伤总能成为他们的谈资,而且总也谈不完。
唐璜在这个小市民圈子里聊天显得格格不入,与高尚或者卑劣无关,与有趣或者无趣也没有关系,只是他与康巴塞雷斯约好了要扮演“精英律师”的角色,无聊的优越感也是“精英律师”的一部分,所以他这时候要微笑,要观望,但不能随便说话。
如果有什么能让我期待的话,就是一会儿要上的饭菜了吧。唐璜想。
在这里,唐璜吃过了最贫苦的人们所吃的加糠与木屑的全麦面包,也吃过好胃口们的波旁王家的伤胃盛宴,那么,在两个阶层之间,活的不是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坏的人的生活水平,他充满了一种期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