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周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为一个选择感到非常纠结。
不,不是我的衣服。考虑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潘德小姐的朋友,当天要穿什么,我早在周一就想好了:奶茶色的马衔扣乐福鞋,一条整体水洗的“妈妈牛仔裤”,细腰带,强调腰线,一件高支的精梳棉白衬衫,外加一看就知道很贵的、鹅黄色的无结构亚麻西装,女西男做。
非常七十年代,非常优雅,非常称她。
这几天我还利用上下班的时间仔细考虑了拎什么包。潘德小姐肯定会背她那个抽绳的跳舞小包,但我不过是个稍显碍事的观众,总不能也背着健身包去。拎皮包太隆重,平常用的博物馆帆布包,又难免显得拿捏腔调——思来想去我才从衣帽间深处翻出来个蓝白格纹的“土星”小蛮腰,pvc材质,但又不带有什么明显的阶级语言。
就是有国内生活经验的,见了这格纹,可能会联想到红蓝白编织袋。
真的很难说帕蒂·史密斯和维维安·韦斯特伍德我更爱哪一个。
这只包两种颜色我各买了一只,今天也可以拎红白配色的,看起来还离红蓝白编织袋的印象稍微远那么一点儿——但不行。
今天是新加坡的国庆日。满大街都会是红白配色,我可不想被弄错了国籍。
我的烦恼,我真挚的、深刻的,我真正的烦恼是,这阵子做的这套hiit已不能使我的最高心率突破一百四。
从这个关键指标来判断,好消息是我的体能上升了;坏消息是,它已失去应有的作用,我应该换一套强度更大的动作。
人应该不断走出自己的舒适区。
我的大脑是愿意的,真的——对此,心脏也勉强同意。
但我的肺不想。
最终,我的肺操控我做了十五分钟广播体操强度的运动。我甚至没怎么出汗。
乘车路过常常去买晚饭的那片组屋,靠近街道的走廊外侧都挂上了国旗。天气预报原本说今天大面积有雨,但不知是提前做了人工降雨还是什么原因,出门时,气温正好,外套搭在胳膊上并不觉得热。
“今天天气很舒适。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家。”我给潘德小姐发去消息。
潘德小姐:“你能上楼来吗?”
她回得很快。
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耳机里放着的是莫卧儿帝国史相关的播客,现在我已经听到最后一段了,不说别的,至少我对一些重要的南亚地名有了清晰认识,也能说出旁遮普与马拉地的区别。今后如果她想给我讲点儿什么,我不至于盲人摸象,连真伪也分不出来。
语言方面我则干脆放弃。汉语类的南亚少数族群语言学习资料相当有限,用英语学,又没有我熟悉的成体系的教材。印地语倒是容易许多,但潘德小姐不会说,我学了也没用。
但她爸爸的母语也许是印地语?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儿,我的脸竟变得烫起来。
是不是想太多了?
出电梯时我发现门竟开着,潘德小姐就在门口等我。她穿了件螺纹的修身白色t恤,头发扎起,脖子露出来,好抢眼。
我迎上去:“我来迟了?准备好走了吗?”
她轻轻摇摇头:“不着急。”说着偏了偏身子,示意我进门。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但据说她每周日早上九点就到舞蹈教室去,这个空闲并不宽裕。我不明就里,还是往里走,结果忽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紧接着才是门合上的声音。
“怎么啦?”我扶着她的手,要转过去。
潘德小姐抱得更紧了,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她脸颊的热度透过衬衣映到肩膀上,好像将我捆住,又仿佛将我包裹。
有情绪在潘德小姐体内波动。
而她的涟漪,无辜地游弋到了我身边。
我不再催促,只是安抚似的碰了碰她的胳膊。恍惚间我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想了片刻也就明白了,说:“怕我爽约?”
“没有。”她回话的声音显得没什么底气,气息喷到我耳边。
我觉得有点痒,悄悄躲了一下:“不想看看我吗?我转过来?”
她又不讲话了,仍抱着我,脸颊在发间蹭来蹭去,也不嫌痒。好一会儿,她道:“可以就这样待一会儿吗?”
“当然了。”我闭上眼睛,仍由她抱着。
今天的潘德小姐好像很不一样。明明进门以前我见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凌厉的反派角色,可仅仅一转弯,任凭我怎么不安好心,也再难将她挂钩到什么“坏女人”上去。
但还是很可爱。
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傻笑了好几秒钟。
她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