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我在接下来的这个周当中,通过两次私下会面,将放消息给隔壁巨头的整体计划全部向梁衡讲清楚了。他照旧答应得很痛快,甚至让人难以分辨这是出于他的义气,还是因着大老板在背后,又默默做了何种安排。
结合他的性格、穿着打扮与日常习惯,我是当真猜不到,他竟有百亿身家。
在表面的背后,他的富有究竟是源自一种得天独厚的时代红利,还是基于超然物外的高尚人格呢?我又想起那些因为虚拟货币暴富的新贵,大部分人的下场都令人唏嘘。
什么是运,什么是命?
在这世上,我还是只信奉我自己的本领。然而天地间总有比力更强大的力出现,到了这种时候,我却也只能期盼着眷顾——来自谁的眷顾?
我说不出来。
九月最末尾的时节,拉吉夫到了新加坡。
由于是从孟买出发,不符合居家隔离的条件,拉吉夫这两周被安排在酒店当中实施隔离。我和潘德小姐到大楼对面的人行道站着,遥遥与阳台上的拉吉夫挥手致意。
他的身形看上去很结实,轮廓流畅有力,比官网照片上留给人的印象还要好。潘德小姐和他拨着视频,但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躲着没出镜。
不过,她觉得我的拖延行为意义不大:拉吉夫在新加坡的住处离她家非常近,等他出来了,我们肯定会碰面不止一次。我这才知道圣淘沙那栋豪宅就是他的。
可潘德小姐明明和我差不多紧张。
这就是有家人撑腰之后的理直气壮吗?她说起谎来面不红气不喘的。
离了我们公司的项目,潘德小姐比起之前略有空闲,每天都去酒店看她哥哥。我感觉她没有她自己声称的那样排斥拉吉夫的到来。
后来我又抽空陪她去过两次,每次他们都要通过手机说好一会儿话,离开时总是再三道别,隔着几十米的空间,两个人反复挥手——在最后一次陪她过去的时候,我在视频里录了个脸,跟拉吉夫简单打了招呼。
他与潘德小姐很神似,特别是眯着眼睛或者笑起来。而且两个人威胁人的语气也很相近: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威胁,但至少拉吉夫说着“见面后要好好问问你”的时候,显得笑里藏刀,让我冷汗直流。
公事方面,我们这一番辛苦倒也算没有白费。大老板已顺利与我们单方面确定的“战略合作伙伴”接上了头,乔瑟琳则亲自跑了一趟会计与企业管理局,把架势给做足了。凯文找了我三次,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我的底气也一次又一次地得到积累。
进入十月下旬,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已与我们开始秘密商讨洽谈会的出席人员事宜。他们对此保持了高度的重视,会直接从国内派人过来。具体细节都是乔瑟琳操办,兴许是念着我有功,又或是后续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她偶尔会和我提上一句进展。
至于bcg方面,因着越南事务那些手脚的后劲,又没了潘德小姐坐镇于此,他们的进度被大大拖后了。
实话实说,最近这一阵子,我志得意满。
——除了今天。
这个周日,潘德小姐破天荒地在舞蹈教室那边儿告了假,从早上就开始准备饮食。拉吉夫已恢复了正常活动,前几天忙于务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
我周六晚上强拖着潘德小姐陪我练了一个小时的个人情况问答。
拉吉夫很高大,没留胡须,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他的西裤做得极其漂亮,一晃眼我便注意到了,上身裁剪干净的白色t恤,也是肉眼可见的高级。
开口说了没五分钟,我就发现他和我一样是个稀有混纺面料的狂热爱好者。
潘德小姐暂时性地被我忘在了一边。
大型集团的企业家通常对自己手下的核心业务非常熟悉,然而术业有专攻,多半在技术层面差些火候。有的人是从技术骨干白手起家,即便远离一线,也始终保留着对技术本身的热情。
以他的出身,我以为至多是个票友,却没想到他从原料到工艺都如数家珍,上中下游,每个细节都能侃侃而谈。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高人,我虽然尽量克制,却也忍不住问了一大堆问题,连自己往嘴里塞了些什么吃的也不知道。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没有加酱汁的素羊肉。”潘德小姐睨了我一眼,“所以现在你从你的世界里出来了?”
我被她忽如其来的敌意噎住,竟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话来。好半晌我都难以有所反应,对她的态度,全然摸不着头脑。
拉吉夫大笑起来:“她妒忌了。”
“我才没有。”潘德小姐紧皱着眉,眉峰高高挑起,对他的发言显然十分不满意,“我做了这么多菜,你们根本就没有心怀感激地好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