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比尸,烛九阴,自从上次不周一战之后,你二人似乎是第一次入我这宫中,我记得可对否?不想你二人,今日居然为了这意料之外的事情,到宫中来了。”
进到宫中,便是无数祥云霓彩,弥漫遍地,三人行于云上,就听见一个温婉轻柔女声,在耳边袅袅响起。
林离只低着头,听见声音,才偷偷向着前方殿中看去,却只见一道轻纱,隔开所有感知视线,只能看见轻纱之后,一件长长羽衣拖在云上,羽衣下面,两个童女执着长扇,一言不发。
“娘娘记得自然不错。”
奢比尸呵呵笑着,微微颔首。
烛九阴却是一言不发。
“烛九阴,我知你是对我镇压祝融,还有些意见。”
轻柔声音道:“我等从先天之中而生,本该形如兄妹,时至今日,十万八千先天生灵,死亡众多,止余三千之数,按理而言,我确应将祝融释出,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从鸿蒙之末,开天之初,时至今日,都不曾让他脱出半分?”
“请娘娘明言。”
烛九阴瓮声瓮气地道:“我固是司掌时光,根脚却还是火属先天,与祝融至为交好,这谁也知。我只问一点,为何共工折断不周,害得玄武大圣损了许多元气,娘娘却不罚他,而要镇压祝融兄弟?我等都知娘娘不是不分是非之人,盘古座身陨之后,就属娘娘与伏皇尊,为我等执牛耳者。”
“但祝融兄弟之事,非我一人,而是有诸多同胞,都以为娘娘此事,实在是颠倒黑白。”
“这许多无量量劫过去,你等议论,我如何不知?”
女娲在帘后轻叹:“烛九阴,我且问你。你从鸿蒙之中诞生至今,共多少量劫?”
“不可遍数,近于无穷。”烛九阴不假思索:“且不论盘古座在世时,万古流向都在其向背,纵然是鸿蒙之中,吾等也并不计时,偶有寓于一方乾坤之中,遍历其生灭,便是一瞬永恒。”
“那你今时今日,可有半分能够参悟到大道根源?无论时光,亦或火行,你可有半分希望,踏入第二步?”
女娲又发问道,语气却好似师长一般,循循善诱。
“这,自也是不可能的。”
“但我已证了。”
女娲悠然道:“所以你等不能理解,也是正常。”
“什么?”
烛九阴猛地一惊。
就连旁边的奢比尸,也不由得眼皮直跳:“敢问娘娘,是什么时候……”
“盘古座陨落之日,便是我见得大道尽头之时。”
女娲声音娓娓道来:“盘古座在世之时,先天便占尽无穷大道尽头,身为诸玄之源,我等先天生灵,凡他在世一日,就不可见大道尽头,所能见的,只有他而已。”
“我在鸿蒙年代之中,早已修得十万八千大道,随时随地,都可证大道尽头,众妙齐备,籍此回见天地初立之时。”
“但盘古座占尽大道,又独断万古时光,故而天道有常,不令他长存于世,终究引导他开辟天界,自我化道。”
“也正是在那时,我同证十万八千大道尽头,得见三十三天初诞,鸿蒙未化之虚无,也是在那时,我方知秉持水火大道而生者,后来必有一战,固不能相容,也是天道之劫。”
“水火之道,非我所掌,故他二者谁胜谁负,都意味着此消彼长,不利于万物苍生,天地宇宙。这世间大道无穷,固然自有其平衡运转之理,但是若全仰仗天道调和,或许天道一个起心动念,又是无穷量劫,宛若从鸿蒙到开天一般长远。”
“此间三十三天,无量大千世界,又要因为水火失调,而陨灭多少世界?死伤多少生灵?但天本无情,只将其看做自然之数。”
“故不周一战,不论谁胜,我都会出手将其镇压,以维系自然。”
女娲话音落下。
烛九阴和奢比尸,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而林离则是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此时此刻,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在原本的世界,原本的宇宙之中,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听到的秘辛,除非是青年打算跟他讲一讲,否则,没有任何人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最终,还是烛九阴打破了沉默:“既是如此,娘娘为何不明示?”
“今日之后,我自当明示,昭告诸同胞。”女娲淡淡道:“今日之后,我也当释出祝融。不过你等可知,为何是今日?”
“请娘娘明示!”
这一回,则是奢比尸与烛九阴异口同声。
“因我回溯至虚无之时,心生感应,就在今日今时,合当如此。”
话音未落,三人面前的帘子,忽地被掀了起来。
那帘后之人,乃是一女子,高盘发簪,满头乌发,脸上微微有一层蛇鳞,若隐若现,除此之外,便整个与常人别无二异,只是面容宛若天工,出尘而令人只觉不可亵渎,凡人视之,便只觉陷入大安定之中,一切烦恼杂念,都抛去九霄云外。
“你等不知,今日之事,早有前定,乃天命所启,不可逆也。”
这女子自然便是女娲。
她步步走来,奢比尸和烛九阴两人,便都微微低头,以表尊敬,而林离更是把头深深低了下去,唯恐冒犯。
在这几尊如雷贯耳的大神面前,他决口不敢多言半句。
哪怕是奢比尸,也是一开始对他展露出来了足够的友好态度,他才多说多问些许,否则便是多说多错。
但女娲却是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一只手。
“孩子,为何我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与华胥类同的气息?”
听到女娲的声音,林离的心脏,一下子便有些按捺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用过的华胥变,这一门变化,本来就是来自于女娲取自身生命因子,与伏皇尊一丝生命因子结合,所形成的华胥神族。
对方有所感应,也自然是正常。
但是他又要怎么解释,自己这一丝华胥气息,究竟从何而来?
“我能推算出来,你我之间,有无比深重的缘分和因果。”女娲的语气,略微带上了一丝疑惑:“只是这缘分因果,我却推算不出来,究竟是从何而来……等等。”
“烛九阴,奢比尸,你二人且到外面稍等,我与这孩子有话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