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知道,秦王虽然口上褒奖他,却不会给他多少实质性的好处,更不会有什么物质条件给他。
而只要他出了秦王府,出了离省,多得是人想要他的人头。
四年以前,京城大变,林离之父吏部尚书林言与其他一十三名官员,并被斩立决,诛三族,开了大渊刑杀文官之首,对外则号称此十三人谋逆。
至于其中细节,无人知晓。
而一年以前,秦王却公开宣称,林言遗有一子,就在他府上被收养。
起先,朝廷一方竭力否认,称林氏全家都早已被夷族,但后来却又忽然改了口径,将林离列为存世谋逆,大不敬的反贼,全国通缉。
只是这时,公开了消息的秦王,却又拒绝了朝廷交人的要求,抗旨不遵。
双方拉扯半年,最后也不了了之,只是对于林离的通缉,始终存在着。
这其中博弈,曾经闹得全国风雨,让许多能人都直呼不可理喻。
而林离也并不明白其中关节。
不过他却知道,他的未来命运,只能绑死在秦王府上,因为除却秦王府,再没有人能庇护他。
哪怕下一刻秦王就要把他交出去,交到朝廷手上问斩,他也只能死忠于秦王府。
而在这一点上,秦观所说,也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就以目前来看,秦王培养他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给秦观未来找一个幕僚一般的角色,他的未来,已经可以看见。
所谓是生来有便有,无便无,四岁的林离,便已经早早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也正因如此,哪怕秦观真的做出什么出格事情,至多不过受秦王一顿责备,却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他的位置,就好像是一个靶子,用来转移秦观的怨气,和不时刺激一下秦观。
而受了气的秦观,也不会对秦王有太多的不满,导致父子不睦,而是只会想方设法,找他的麻烦。
而林离还必须要对此伪装出浑然未觉的态度,扮演一个虽然才思敏捷,心思却还是单纯的孩子。
他的开慧程度,要比任何人想象得都高——早在两岁的时候,他就能左右手共用,书写不同名字,毫不错漏,一心二用。
三岁半,他私下里已经把几部经典背过一遍。
只是这样的成就,他只能放在心里,然后,稍稍的拿出一些成果,来配合秦王,在这场大戏之中,演好一个丑角,一个无害的角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被窝中把头抬起,看向了墙上的一幅女子画像。
那幅画像之中的女子,温婉秀气,落落大方,自有一种大家闺秀之风范,眉眼之间,和林离似乎有几分想象。
林离只是痴痴地看着,眼中泪水不住地流淌着。
那便是他的母亲的画像。
……
“那个贱种!”
回到屋中的秦观,猛地一掀床上的小几案,几个杯子丁零当啷,滚在地上,碎了一地:“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又在那里出风头!要不是文先生说好话,我看我又要被父亲骂!真是该死!”
他固然不过四岁,但是一举一动,吐字之间,却隐隐约约,让人好像看见了一头幼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人啃得精光。
他屋内的几个侍女,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纷纷噤若寒蝉。
她们对于自己的这个主子脾性,再为清楚不过。
而且她们更知道,虽然秦观不过四岁,但是那一具幼小的身体,却是从小就在药浴里面被打熬出来,筋骨强韧得很,虽然不如天生神力的异人,却也相差无几,真要动起手来,她们四人身娇体弱,反而还不够一个秦观打的。
更不要说哪怕是能打过,他们也不可能还手,唯有做个受气包挨打,等到这位小主子什么时候发泄完了自己的暴戾,才算完事,否则下场轻则被逐出去,重则人头落地。
在她们之前,便有一个侍女,因为顶撞了秦观,被秦观盛怒之下,一剑砍了脑袋。
虽然事后秦观被禁足了整整一月,但是这和条人命比起来,又算得什么代价?
“杂种,贱种,妓女生的孩子!”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无数碎片纷纷飞落地面,都是瓷器碎片。
而侍女们对于这白花花银子流淌的画面,已经习以为常,更是什么也不说,也不敢说,只是默默上去打扫。
“叫你们扫了么?”
啪!
又是一个杯子砸碎在地,飞溅起的碎片,划伤了一个侍女的手,她红唇半张,刚想痛呼出声,却又硬生生被压抑了回去,只是默默退后一步,任由血在手上流着。
“他那死鬼爹妈,真是般配的很!一个农民家,一个青楼女,呵呵,呵呵呵呵……”
秦观的声音,还在屋中回响着:“才思敏捷,什么狗屁的才思敏捷,又能如何?”
“我是小秦王,未来我就是秦王,什么才思敏捷,都不过是我一条狗罢了!你们不也是么?嗯?”他小小的身躯,站在床上,对比弯腰的侍女,还显得高出一截:“说话!”
“是是是……”
“我们都是小王爷的狗,给小王爷做牛做马,是我们的福分。”
侍女们浑身一颤,纷纷挤出一个笑脸,强笑道。
“这话才中听。没有错,能够给我当牛做马,的确是你们的福分,你们要好好珍惜这一点。”秦观说着,忽然抽了抽鼻,看向了刚刚受伤那个侍女,眼睛一亮。
“你,过来!”
“小王爷……”
这个侍女唯唯上前,身体战战,小声道:“王爷有死命令,您八岁之前,不可以碰女人的……”
啪!
她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耳光,便打在了她的脸上。
“我要你说么?”
秦观冷冷地看着她:“我父亲说了什么,还不用你来教我!把手伸出来!”
他见侍女默默闭嘴,按照他的命令,伸出来了手,脸上早已露出了急不可耐的神情,一口咬在了那鲜血横流的手掌上面。
霎时之间,侍女低低的痛呼一声,整个手掌,已然是被血染满,在开裂的伤口处,鲜血不断的淌着,一下子就让她脸色发白起来。
而室内的其他侍女,只能掩面转头,不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