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秦王听完两个侍女的汇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表示：“你们下去吧。”
“是。”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她们离开以后，秦王才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中踱步。
“林兄啊林兄……”
他忽地叹了口气：“我这样对你的血脉，你可会有怨？但这也是迫不得已……”
这样的叹息，只不过是持续了片刻。
而后，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
是夜。
“又是术数，又是历史，又是文略。”
林离嘟嘟囔囔地把硬毛笔撂下：“这狼鬃毛笔，真是不好，写起字来硬得很，若是字走形了，还要受文先生讲。那秦观字写得歪七扭八，还被硬生生找出个优点，说什么不拘一格。”
“这本就是区别对待罢了，那小王爷未来是定他生死的人，他如何不能说点好话？什么文人风骨，在这种人身上，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甘罗笑了：“所谓文人，不过是无所依的笔杆子，要站着，就只有站着死。”
“话说回来，甘罗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林离把卷纸一卷，忽然问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找到我身上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心中就诞生出来了这个问题，感觉好像无比自然，无比熟悉。
“小子，你当真要问么？”
甘罗怪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本仙乃是驰名四海……”
“我不问了！”
林离当机立断。
他一听就知道，甘罗这一副大吹法螺的样子，接下来的话里面，绝对没几句实在话。
“怎么不问了？”
“不问了，不问了，先生这一开口，我总觉得没什么实话，都是在蒙我呢。”
林离连连摆手。
甘罗这才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暗暗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小就开始显出不好糊弄的苗头了？到后面来，我不会反而变成帮他突破记忆封印的关键吧？”
“那好，既然这样，以后你要再问，我也不说了。”他嘴上却是说道：“既然你把你的功课做完，那就该冥想了。”
“我其实还有一道疑惑。”
林离皱眉道，却也不管甘罗是否答应，便说道：“这溶血毒，我虽然并不清楚药理之事，但是想必，一来不大可能是在我出生时身中，据说我出生到来府上不过三日，只要不是我从胎中带来，岂会如此之容易中毒？”
“而且婴儿最为脆弱，若是中那么一份毒，我能否活到今日，都是两说。”
“二来，大约不可能是飘散空中，全凭呼吸之间传播。若是如此，为何只有我中，莫非其他人都能分毫不沾？”
“故而，必然是藏匿于某物之中，而这物唯有我能接触。”
“以史上之事来看，但凡为高位者，为主君下毒，多是藏匿于餐食之中，虽然俗不可耐，却也是最好用的手段。”
说这话时，林离全然不像四岁小孩，反而像是个饱学鸿儒。
他并未告诉旁人，自己实际上可以过目不忘，无论何等经卷，一遍便能记住。
大凡中州历史，他都已经遍阅而过，虽不曾细读分析，对于一些典故，也可以信手拈来的引用，固不能在心中顷刻间谈古论今，形成一篇策论，支持几个论断，却也是足够。
“你说得倒是不错。不过，你既然要问我，又已经自己分析了个八九，又为何还要问我？”
甘罗道。
“我则是想问先生，今日，可有人在我饮食中投毒否？我当如何，才能追溯到投毒凶手？究竟是近人，还是真有人阴魂不散？先生可能教我？”
林离忽然站起，一字一顿地道。
他的言辞之间，俨然有一种刀兵之气。
“是么？”
甘罗笑了。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尽收眼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第一个问题，我自然可以回答你，那便是没有。至于其他的，你且告诉我，你为何要知道？你知道了之后，孤身一人，又能做什么？”
“若是知道，自然现在不能做什么，未来却总有清账的时候。”
林离深呼吸了一阵，静静地道。
“是么？”甘罗不置可否：“但是我现在，并不打算告诉你方法，也不会告诉你答案，而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
“为什么？”
林离惊讶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找到你？不谈本仙来历，本仙既不是要你日后替我复仇，也不是要夺舍你做我的转世身。”甘罗笑道：“我不过是播撒一颗种子，等待结果而已，就仿佛养花养草的老人。”
“而你要知道的是，仇恨，这种东西，一旦泛起，就会像毒药一样，时时刻刻都浸泡着你的心，酿一坛毒酒，时间愈深，毒性愈重，而能消解之人，少之又少。”
“我不希望，我到时候收获的，是一颗毒果，明白么？”
“……明白了。”
林离沉默了下：“但您莫非不怕，我一直为此事焦心，反而也受影响么？”
“论人心，我比你通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