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中溶血毒,其实是一种幸运。”
甘罗的声音,不断飘荡在林离耳边:“你若是不中溶血毒,恐还有些心猿意马,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所谓溶血毒,便是溶于血液之中,阻碍血液运转,渗透体内的一种杂质,让人终身都无望强身,而且寿命更加短暂。
“为何?”
林离张了张嘴,对于甘罗所说,还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不是身中溶血毒,才强身无望么?”
“为何一定要强身?”
甘罗反问了句:“你可知道,人体到了极限,血肉之躯,也不可能胜过钢铁?但是偏偏武艺大成者,又有摧金折铁的手段,这是为何?”
“是劲?”
林离想起白天里那一幕,赵都统手碎顽石的一幕,迟疑着答道。
“不错,正是所谓的劲,也可以称之为力。”
甘罗循循善诱地道:“你可知道,这世界上,事物最为微小的结构,是什么么?”
“是……微尘?”
林离的脑海中想了一遍,方才有些犹豫地道。
“是么?固然能想到微尘,是不错了,不过你想一想,一粒微尘那么大的气,和微尘相比,孰重孰轻呢?”
“这……”
林离一时间无语凝噎了。
他的脑海之中,自然不可能有密度,体积的具体概念,更不可能对于物性有多么深刻的认识:“应该,是气吧?毕竟,气不会落地,而微尘在气中,也会落下地去。”
“你想得不错。那你觉得,既然微尘并不是最小的,那么微尘一样的那么一缕气,是否是最小的?”
“是,是吗?”
经历了一次回答错误之后,林离明显更犹豫了:“应该是吧?空气是空的,还有更轻的东西么?还有比微尘更小的东西么?”
“为何没有呢?”甘罗又笑了:“我若把这一点微尘大小的空气,再一分为二呢?”
“微尘还能分么?”
林离瞪着大眼睛,问道。
“为何不能?你说你用刀砍这一方木头,中间断口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无数微尘又断开了呢?”
甘罗道:“分了又分,切了又切,世世代代,无所穷尽,循环往复……一身之中,都有无数微尘。”
“所以你要知道,我们所见的一切,本质都是无数比微尘还要小的东西,聚合在一起,才形成的。”
“可是,这和武艺又有什么关系?”
林离想了半天,只是愣愣地问道。
“世间之力,无非两种,一者外而巨,一者小而细。”甘罗道:“哪怕是一百斤的力量,用对地方,都可以做许多事情。比方说,把一百斤的力量,集中到一指之间,一针之间,一微尘之间,就可以劲透心脏,让人心脏爆开而亡。”
“集中到眉心,就可以把人脑都给破掉。”
“你若是把这份力练到极致,又需要什么千斤之力?若是又修体又练艺,反而心猿意马,两者都不成。”
“甘罗先生说得这似乎不对吧?”
林离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隐含的破绽:“那若是身怀千斤之力,将千斤渗透进去,能做到的事情,岂不是更多?哪怕是把百斤之力渗至微尘,难道就抵得过大妖了么?而且那大妖的手爪,不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么?”
“那你说,你若是能把劲运到外面的微尘上面,能否运到体内呢?”
“这……也许可以?”
想到赵都统的运劲手段,林离微微点了点头。
“自然是可以了。”甘罗道:“到了那时候,哪怕是溶血毒在血中,都可以逼迫出来,什么伤势,都可以修复,把所有微尘一般的精华,都用来堆积到身体各处,才是用武艺反哺身体的时候。”
“那不就是所谓的不坏了么?”
“不错的,这些人,为什么都没能走出不坏那一步?就是因为他们舍本逐末,无法放下自己的横炼,所以才不得真谛。”甘罗道:“而你说,微尘落在地上,不过是沙一团,为何又能变成人,变成山,变成天地呢?”
“为什么?”
“因为微尘与微尘之间,自有一股力,把他们聚合在一起,这一股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若是没这股力,万事万物,都不过是一盘巨大的沙团,随意飘散了。”
“而谁若能运用这股力,便足以让三山移,五岳倾。”
“这……”
林离眨了眨眼,本能的不信,只感觉匪夷所思。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被封印,便自然会知道,甘罗所指,其实就是粒子之间的结合能。
如果一个生命体能够将构成自身的粒子的结合能全部释放出来,哪怕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命,哪怕是一颗星球都会被击毁。
而天道运转,自然之理,又哪里需要自己的力量来维系呢?
只不过,眼下的他,自然是无法知晓了。
“不信么?这一点,日后你自然就知晓了。”
甘罗也不多做解释:“从明天开始,你也就不要随着那什么赵都统了,反而容易暴露我教你的东西,你只管在房内,托词读书就是。”
……
次日。
“林公子,林公子?”
一大早,门外便传来了侍女的喊声:“您可要去府前,与小王爷一同习武?”
“不必了,如此也只是无用之举。”
隔着一扇门,林离语气沉静地道:“我只想一心诗书,日后也不必叫我去了。”
“是。”
门外侍女闻言,看似恭恭敬敬退下了,但是没走出多远,便低低的笑了声,对着身旁另一个侍女道:“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要是没个眼力见,去和赵都统习武,去和小王爷一道,也只是尴尬。小王爷拉拉筋骨,他就要受伤,能学出什么来?”
“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