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好久不见。”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林离的身后。
花花绿绿,光怪陆离的衣服,同样是青年,却与林离的面庞有着截然相反的气质。
“青年”。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都流露出了相同的感怀。
“我没想到,再次相见,居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林离的语气,明显多了些许的欢欣。
或许在过去,他还有些怀疑,但,自从青年以自己沉睡为代价,换取他逃出生天之后,这种怀疑,便消失无踪。
“看似是偶然,其实是必然。”
青年笑道:“你的本质被引动,唤出了他。”
“而他的出现,又让玉佩有了反应,如此,我的残魂,在瞬息之间,便得到了无法估量的温养。”
“而那个萨弗勒斯,本就是被他人引导,走上的这条路,现在的局面,仍然是必然,环环相扣,没有一点是偶然。”
他似乎已经对一切,都了然指掌。
“原来如此……”
“你这段时间,倒是成长的不错,出乎我的意料。”
青年摸了摸下巴:“没有我,你也能成就完美道基?不过,也多亏我之前给你定的方向好。”
“你又来!”
林离翻了个白眼:“这人仙三关,要不是我有奇缘,按部就班,那就是到今天,也不可能完成得了。”
“奇缘?哦,是了。你的身上,多出来了百万年余的岁月痕迹,是去了哪一方秘地福地?你现在的记忆痕迹,我也看不见超过一天的内容。”
“说来话长,只不过,这其中牵涉的事情,我猜,也不比你那来历简单多少。”
林离稍微握了握拳,一种比之前更为深刻的感觉,悄然浮现。
阳神法体,带给他的不光是力量,还有位格的提升,本质的提升,以及,境界的提升。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这些,我们日后再聊,就让你看一看,你奠定的这道基,究竟被运用得如何。”
“也好!我就看一看,这段时间,你的进步到底怎么样。”
青年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中,似乎也多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最初,他不过是出于一种利益关系,选择了林离。
但,两人的关系,却渐渐的,变得更像是师徒,或者说,亦师亦友。
对于林离,他是愈发欣赏。
也正是因此,他当初才会选择,以自己这一丝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残魂,用一种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再醒来的方式,帮助林离逃生。
一瞬千千念。
两人的对话,都发生在无比微末的时间之中。
“若是有一位君主在此,这小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外界。
眼看着林离的肉身,再度被打得四分五裂,盔甲男子忍不住道:“按理来说,萨弗勒斯兄这一次,完全有机会完全升格。”
“如此重大的事情,一位君主,天灾令使,足以让天地本能的妒恨不安,本能的推动种种变化,来阻碍他的升格。”
“如果事事都要君主们出巡,要你们这些巡查使干什么?要我们这些执政官,又是做什么的?我们天灾帝国,要怎么运转下去?”
黑袍老者闻言,不由皱眉。
他一挥手,无穷尽的紫黑色火焰,就将林离的身体包裹了起来,寸寸焚化。
“要知道,这里离着我们的大世界,万亿光年都不足计算其距离,相隔何止十个光锥。”
“如此偏僻之地,本来气运就不足,哪怕机缘再多,想要一步登天,升格到那一步,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这种可能,还不值得让君主亲自出巡。”
“更何况,随着最后计划的启动,整个帝国的战线,压力都比以前大了许多。如果不是看在你这次的确有可能建功立业的份上,不是你父亲卖了人情,我们三个,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铠甲男子的呼吸声,都不禁粗重了些。
而那如同恶魔一般的存在,只是悄然避开了些。
它对自己的定位再为清楚不过,对于两人说的这些,是分毫也不想听,也不想去沾染。
只有布衣青年,脸上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也没有任何的避讳之意。
“你也不必气结!七阶这个层次,彼此之间,也天差地别,你要是能像你父亲一样,甚至有望成就君主,那才是真正不辱没你的身份和尊严。否则,你这个巡查使,实力在帝国之中,连前一万都排不上,一辈子也都只能在这种边疆之地挣扎……”
“情况不对!”
忽然之间,布衣青年一声厉喝,剑光如河,倾泻而出。
无尽的剑光,仿佛在黑暗的星空之中,开辟了一条新的星河,把整个星系,都化作一片白昼。
这一剑,足以劈开恒星,把恒星拦腰截断,哪怕是情急之下发出,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人,能够接下。
而没有防备的林离的身体,除了被这一剑彻底湮灭,没有任何的可能抵挡下来。
但,布衣青年所感受到的异常,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天灾帝国?”
林离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来历……没想到这个宇宙之中,还有你们这样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手印,骤然轰击而出,所到之处,如星河一般的剑光,居然就被生生拍散。
辐散而出的冲击波,在黑暗的星空之中,不断的扩散着,隐隐约约,居然让所有的星辰,都偏移了原本的轨道。
而黑袍老者,更是感觉到了一种首当其冲的精神冲击,宛若千钧巨锤,猛然砸在他的心头。
“什么!”
由不得他不震撼。
他双目圆瞪,看向林离所在,却只看到厉火尽散,而林离却好端端的站在星空当中,浑身上下,都被金碧之色隐约环绕着。
虽然,他仍然能看见一些残缺的血肉,但,也不过是眨眼之间,那些肉身的缺损,就已经尽数恢复。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撼的。
单纯只是肉身伤势的恢复,也算不得什么。
没有对应的力量,恢复力再强,也不过是个活靶子而已,除非是真正躯体大到无边,否则,只要时间充足,便是一个恒星系,他们也能拆毁大半了。
他在意的是,此刻林离的气息。
就在这瞬息之间,林离的气息,从原本的重伤濒死,到一切完复,甚至于,又不知道强了多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袍老者几乎是目眦欲裂。
刚才林离突破真仙的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
不过彼时的他,还不以为意,觉得这不过是林离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后的变数,仅此而已。
固然是强大,却也可控,甚至,还有作为他的傀儡的价值。
但此刻的林离,是真真切切,超出了他的掌控。
虽然他可以确定,林离此刻的力量和本质,都还没有突破那一层天渊之别,达到合道者的地步,但,却也让他已经无法力敌。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一般,半步合道,也有强弱差距。
而此刻的林离,已经可以说是达到了这个层级的巅峰。
一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从仅仅只是触及合道的层面,到了半步合道巅峰的地步。
这种事情,说出去,又有谁敢相信?根本就闻所未闻。
这样的速度,就算是有人灌顶,都达不到,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却由不得他不相信。
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几分悔意。
分明是一个边陲之地的弱小文明,哪怕拥有一件道器,也不过是空守宝山,无法运用,又能如何?
但这一刻,这个弱小文明,却展现出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足以逆转一切的变化。
哪怕是他们的天灾帝国,经营无数岁月,从宇宙大爆炸之初,就存在着的古老文明,甚至得到了外宇宙的古老存在的指点与培养,其合道存在,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天灾令使,君主们,都没有两手之数。
再往下,半步合道巅峰的存在,各个都是位高权重,总理一切领域的大臣,在整个帝国,也并不超过百人,比如铠甲男子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
这样的存在,和他一个游离于权力中枢边缘的执政官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持续了一瞬。
半步合道巅峰,虽然强大,但,毕竟还不存在质的差距,他们,也并不见得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是愿力。”
而布衣青年,比他更快洞察到问题所在:“他刚刚,是得到了一股无比庞大的愿力,才推动了他的升华。”
“这升华尚未结束,他的状态,也还不稳定!”
说话之间,他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这血,滴滴晶莹,似乎星辰一般,单纯只是注视着,就能感受得到其中力量之精华,究竟有多么浩瀚,多么凝实。
心头血!
“以血祭剑!”
这一口心头血喷出,尽数滴落在那柄长剑之上。
霎时间,长剑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无尽的哀伤,哀怨,恨意,弥漫了出来。
那是属于那一滴神之泪的怨念,哪怕千百万亿年,都不会耗尽的哀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