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名,世间劫。”
布衣青年的眼神,骤然,怔怔地注视着剑刃,仿佛没有任何力量一般,轻飘飘的挥出了一剑。
这一刻,仿佛林离,和其他的人,都不存在了一样,更像是他被剑本身,所控制了。
“像你这样的天骄,遇见我们,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请你,归乡吧……”
又是一道剑光。
比起那璀璨如星河般的剑光,这一剑,黯淡得几乎没有任何的踪迹。
但,林离却看到了无数的虚空幻境,接踵而来。
仿佛一切都消失,陷入了非虚非实的境界之中。
漫天的星辰,似乎都化为了鲜活的存在,无边无际的星光,每一道,似乎都成为了一个意识,一个心灵。
无穷的念头,遍布在无量的虚空之中,向着他蔓延出了思维的触须。
如果是主脑,轻易便能够辨认出,这一剑,便是纯粹的虚无,属于虚无的侵蚀。
甚至于,剑意流过剑身,便连同着因果,连同着气数,一并斩杀,瞬息之间,那源源不断的愿力,都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而同一时刻,铠甲男子的双目之中,猛然投射出来了两道闪电。
他的双目,曾经被他的父亲融合过一头七阶宇宙生命的眼球。
那宇宙生命,身体的三分之一,都是一颗巨大的眼球,号称破碎之瞳。
它的眼球中,释放出来的能量射线,自然而然,就能击中万物的弱点,“破碎点”。
这种弱点,并不仅限于常规意义上的物理的,力学意义上的弱点,而是包括可能性上的弱点。
就比如精密机械,运转一万亿,一亿亿次,或许会出现一次微不足道的错误。
但这个错误,就是不完美的开始,就可以被利用,引发连锁反应。
而无论是法力,还是其他超凡能量,还是阵法,等等,也是如此。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哪怕境界再高,也只是不断的降低了这种运转本身出错的可能性。
哪怕是宇宙本身,都会偶尔产生一些漏洞,一些错误,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
而被这眼球攻击的存在,就会被无限放大出错的可能性,或者说,从无数的可能性中,锁定那错误发生的可能性,使之成为现实,然后,以此为基点,展开连锁的破坏。
凭借着这一招,刚才,他一人之力,对于林离的肉身创伤,便抵得上其他四人之和。
如果不是他本身,对于境界的领悟还不够深刻,他的双目,才应该是最强之杀招。
但,无论是剑光,还是闪电。
又或者是其余三人,接踵而至的神通。
林离只是伸出右手,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圆,金色的圆。
这个圆,并没有任何的杀伤力,甚至也不能被称之为招式。
但,看到这个圆的每个人,心中都会立即明悟,这个圆,就是永恒。
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这个圆的一瞬间,都失去了原本的一切特性,返本还源,化作了最为纯粹的能量形态。
而林离的头顶,那一尊玄黄宝塔,又一次浮现,千条万缕的玄黄气垂落,自然就将这些失了本质的攻击尽数接下。
“这……怎么可能?”
铠甲男子瞳孔巨震。
眼前的这一幕,比之单纯的,林离接下了他们的攻击,还要无法接受。
他们的每一道攻击,每一寸能量,都蕴含着自己的思维,精神,意志,自己的烙印。
这些烙印的存在,才是他们的力量,能够有别于自然之力,能够干涉与驱动种种法则,常数的缘故。
失去了这些,他们的攻击,便相当于被降维了,和普通的宇宙现象,再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看似声势浩大,却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
“……无限。”
布衣青年沉默片刻,轻声道。
“无限?”
那恶魔般的存在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闪烁了两下:“你是说……”
“这个圆的精度,是无限的。”
布衣青年微微点头:“现实宇宙,有着自己的极限,不允许任何意义上达到无限的实体展开。”
“但这个圆,却突破了这种极限,我们的所有烙印,都是被它所同化,因为在无限的面前,所有的有限,都没有任何意义。”
“它,没有弱点,也没有破绽,不存在概率,自身,就是绝对的一。”
“那不就是…灾主?”
“没到那种地步,但,本质如一。”
布衣青年微微摇头:“他们对于无限的理解,要远远高于现在我们所见,具有一丝真正的无限之力,而不是纯粹的意境。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抗衡。”
“除非是超越了表达手段的本来虚无,否则……”
所有人都看向了萨弗勒斯的第二元神。
“我知道了。”
萨弗勒斯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升华不全……既然如此,只好先把他平定,再谈后续了。”
“既然如此,趁着他气息不稳,我们重整旗鼓,等萨弗勒斯中断升华……”
几人的交流,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他们的意识波动,反应,想要交流一些想法,就连一次交手试探的时间都不需要。
主意打定,几人当即各施手段,就要跨越时空,先行撤退。
“几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而就在这时。
林离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一只手,骤然盖了过来。
他的身体,开始了无限的膨胀,就如同法天象地一般,大无极限,不过眨眼,就已经到了比星辰还要大的地步。
这一只手,裹挟着磅礴的力量,甚至星海都发出了哀鸣,所过之处,仅仅只是自然散发的波动,都让星辰化为齑粉,肉眼可见的,光线,都被吞没扭曲。
哪怕是恒星的波动,都无法与这只手掌相比。
“什么!”
铠甲男子震惊了。
他的想法,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分明刚才林离只是抵御,而不反击,他们才有了判断,以为林离是在巩固自身,不便行动。
但,现在林离的出手,就打破了他们的一切幻想。
哪怕他气息还不稳,也根本不影响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真空妙境!遁去!”
布衣青年一咬牙,手中一张道符浮现,骤然化作青烟。
这道符本身,再为寻常不过,但就在化为青烟的瞬间,以布衣青年为中心,周遭的所有存在,便都化为了泡影,消失不见。
这时间连万亿分之一秒都不到,甚至于是林离的手掌拍中之后,这重重泡影,方才消散。
“让他们跑了……可惜,这神魂之力,不是法力,变化不出太极图来。”
林离微微皱眉:“这法身是以神魂之力构造,和法力还有不同,虽然可以两相配合,但终究不能无损替代。等到日后,还要再研究一番,如何将这二者更深层次的结合。”
“他的道符,应当是真正的合道者,而且是合道者之中相当高深的存在,缔造出来的。”
青年的声音响起:“你这绝对之圆,还是能少用则少用,单纯动用法身本身的力量,也就足够。”
“你的境界,终究还是太低,自己的力量,也承受不住,不要说是力量,就算是意境,也要慎之又慎。”
“我知道。”
林离微微点头。
星星点点的金色,从他的嘴角滴落了下来。
那是他的血液,甚至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血肉,而是灵魂的本质,与本源的生命力受创,滴落的金血。
就如同他曾经吸收过的道血一般,是最纯粹的本源,一滴就可以造就一尊仙人,散布开来,可以在宇宙中造出小行星。
“这力量……的确还不是我现在能自如运用。不说这个,萨弗勒斯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轻轻擦去嘴角血迹:“虽然他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我有一种感觉……他的人性,已经快要消失了。”
人性消失。
换句话说,也就是道化。
这个概念,还是林离当初从菩提道祖那里第一次知道。
对于境界高深的修行者而言,保持原本的形体,习惯,乃至于凡俗时的作为,都是为了锚定自己的身份记忆,自己的自我同一与认同。
对人类来说,那就是维持人性。
否则,哪怕差出一个境界,那生命特征,都是天渊之别,又有什么理由说自己是人类?
而构成一个个体的认知,本就是由无数的身份,象征,概念构成。
一旦自我的认识出现了偏移,又无法修正,逐渐就会化为不可名状的扭曲存在,或者干脆就是归回于天地,化作某种宇宙现象,或者是一个新的位面。
“如果我根据你的记忆,没有判断错的话,他是在以生命树阵图,统合诸多生命的思维。”
青年沉吟了一下:“每个人的心灵,都存在着壁障,让彼此无法理解的心之壁障。”
“而他要接受所有人的思维,来推动自己成就秘火,就要先打开,或者说,摧毁自己的心之壁。”
“用这种方式晋升,所有被融合的生命,和他,都将不会是他们自己了,诞生出来的,虽然仍然是以他原本的认知为主体,但,已经是一个新的生命。”
“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他最先杀死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