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对于他而言,也是可以舍弃之物么。”
林离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谁知道?兴许他是被蛊惑,兴许他是自己选择……但若非如此,他也运用不了虚无之力。”
青年摇头道:“你大约发现了,无论是深渊恶魔的破坏与混乱,还是像那剑客一般的真空家乡剑意,都是虚无的下位存在。”
“虚无,便是一切都不存的状态,哪怕是毁灭,混沌,都还是‘有’的范畴,是‘存在’这一面的概念。”
“而纯粹的虚无,是要连‘我’也清扫掉,让整个世上寂寥无一的状态,天生就与一切存在为敌,哪怕在上古天界的时候,也是举世之敌。”
“哪怕心中有一丝丝的希望,对于尘世的眷恋,对于存在和延续的渴望,都施展不出这种力量来。”
“那当真是留他不得了。”
林离皱眉:“如果真让他成了秘火,那就是一切生命之敌,到时候,不仅仅是人类,不仅仅是银河,乃至于我们所知的范围内……”
“恐怕早就开始了。”
青年微微摇头:“你没发现么?那四个家伙,可是带了点不得了的东西来。”
就在他说话之间,阵阵空间涟漪,从这个荒凉无人星系的边缘传来。
映入林离眼帘的,是一片黑压压的战舰,足足上万艘,在这星空之下,没有一丝丝的光亮,仿佛星海之中的潜艇,猎杀者。
这些战舰,每一艘的舰体身上,都浮现着如同病毒显露一般的,黑色的纹路。
……
人类标准时间,三天前,摩西星。
“四位前辈。”
萨弗勒斯微微躬身,只是他的神色,却没有显露出来任何的惶恐,谦卑,仿佛几人之间是完全对等的地位。
面对着身前的四尊半步合道级的存在,他似乎也没有任何的不安,畏怯。
“不错,你布置的还算合格。”
最先开口的,便是黑袍老者巫老。
他环视了一圈整颗星球上下,缓缓地道:“以不到七阶的实力,能把生命树阵图布置到这种完善度,你也算是不坏了。”
“只是三四千亿人,哪怕都是和你同文明,同血脉,同因果,想要推动你升华,还是少了点,根本不可能彻底超脱樊笼。”
“少了么?”
萨弗勒斯闻言,眼底这才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前辈以为还要多少人?我可以再想办法,无非提前撕破脸皮而已。”
“有四位前辈在,这银河,乃至于整个星系群,也没什么奈何得了我们。”
“难说,我看最好还是不要行此险举。”
黑袍老者摇头:“且不说你们那主脑,就值得我们布局许久,缓缓侵蚀,一尊活着的道器,虽然不如合道者,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我来之前,以穷观之法,推算过一次,此次仪式,会有大变数,而且是足以阻碍到你升华,彻底破坏仪式的变数。若非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跟着维德来。”
他说着,铠甲男子也随之点头:“巫执政官虽然不擅长杀伐战斗,但是博采百家,有无数高明手段,他的穷观卜算,哪怕是在帝国本土,也闻名内外。”
“还有意外?那您可有看到,这变数,从何而来?”
“人。”
黑袍老者缓缓吐出一个字。
“人?”
“不错,就是人。”
他微微点头:“这人,我不知是谁,隶属何方,从何而来,也许是平行宇宙可能性,也许是小千世界,也许就是宇外来客,也说不定。”
“但,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就是,设使没有我等,此人,必然会影响到你的仪式,而且,你的卦象,乃是成少败多。”
“不过现在有我等坐镇,此人大概也翻不起太多风浪。说一千道一万,你原本都有一线成机,那就说明此人也不是什么强大到无边离谱的存在。”
“如此甚好。”
萨弗勒斯看向摩西星中央,那已然开始积蓄的血池。
亿万无数的生灵,各个眼神茫然,向着池中走去,任由血水没过他们身体,最终,彻底浸泡在其中。
他们的身体,一点点在其中融化,仿佛人死之后,回归自然,被种种细菌真菌所分解。
只是这原本应该痛楚无比的过程,却根本无法触动他们,直到被融化殆尽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有多余的反应。
而萨弗勒斯的眼中,更是全然的淡漠之色,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悲悯。
就仿佛这些生灵,不是他的同胞,也不是智慧生命,而是无数的牲畜。
甚至,牲畜都不如,这些生命,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一个数据而已。
“既然前辈觉得这些人尚且还不够,又不愿提前撕破脸皮,不知前辈,有何教我?”
“这也不难。”
黑袍老者森然一笑:“我有一物……可使这银河寰宇,都成你资粮,纵然是人多心识繁杂,却也可以依靠量来抵质。”
他双指一翻,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他指间。
这黑影粗浅看去,仿佛一条蠹虫,在不断蠕动。
但萨弗勒斯又定睛一看,却发现这黑影,其实是无数的黑色乱码,不断跳动着。
这一团黑影所在之处,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了扭曲一切的气息。
哪怕是在老者的指间捏着,萨弗勒斯都有一种感觉,仿佛周围的环境,都在被腐化,甚至时间,空间,也在被腐化。
“此乃模因病毒,玄蚀理障阴燧太虚蠹。”
这名字刚一出口,萨弗勒斯便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