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法力,而是纯粹的精神力,足以干涉现实的精神力。
这份精神力,此刻无比的内敛,凝聚,宛若深渊,让人看不清深浅。
但是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威胁。
他们隐约之间,有一种感觉,如果这股精神力完全释放出来,哪怕是银河,都会为之震撼。
这种精神力,已经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细究起来,却又有迹可循。
金仙元神,是以自身的心识与天地法理共鸣,使得真性蕴含一丝不朽之意,贯彻真体。
而阳神法体,虽然同样是以心识与天地法理共鸣,但,单纯的修心与魂,并没有法力一般,能够让精神参与到现实之中的手段。
甚至法力之中的精神力,更多的,也只是融合了精神力的性质,而并非使得精神尽数融合于罡气之中。
纯粹的魂修,或者说,鬼仙,其存在的唯一形式,便是灵魂体,在成就阳神之前,唯有通过汲取天地之间的种种实在,才能够让精神无损的干涉现实。
成就阳神的这一刻,他们所共鸣与凝聚的法理,便是代替他们过去的一切术法的桥梁,让精神力在现实完全释放出来的桥梁。
林离虽然不是鬼仙,但是他的精神力,要丝毫不弱于他的法力,甚至,就算是他的法力积累,都不能与他的精神相媲美。
那是包含了他的本质,继承而来的本源,百万年的时光积累磨砺,以及那源自于心法的不断提升。
大千自在心法。
这门心法,就连青年都搞不清楚其来历,只知道是玉佩之中,最为本源的存在。
正是这一门心法,让林离在最初,就拥有了心之世界,第十感才能够凝聚而出的特征。
而心之世界,或者说认知世界的存在,对于他精神力的提升,丝毫不亚于他那份本源的影响。
所谓心之世界,便是“地界”,三界之中的地界。
而精神体,恰是自我的体现,代表着自我这个概念的投射,一切已知的知识,信息,都是地界的边缘扩张的素材。
而玉佩一行,让林离所得到的无数传承,知识与信息,在千百世的轮回之中,尽数消化,于是,便造就了他的精神之广度与深度,也是他此刻,成就如此磅礴的阳神法身的素材。
虽然天地之间,存在着真实不虚的原型,也就是理念世界,但是成就第十感之后,和合道者不同,第十感的存在,可以不必与大道相合,而是以自身的内化精神宇宙,道染世界,让理念随着自己的心意改变。
此刻,林离举手投足之间所透露出来的,就隐隐约约,是这样一种韵味。
在他的周身,现实,都为之扭曲。
虽然他还不是第十感,但他的阳神法身,正是他那心之世界为根基,缔造而出,无论是力量还是层次,都高于寻常的法身,更不要说,他构筑法身的法理,与自身的本源相勾连,层次早就超越了这天地宇宙之间的种种现象,直指合道之上的无限意境。
这种种要素加起来,让他此刻,力量已经无法估计。
只是萨弗勒斯似乎根本没有丝毫的恐惧,对拼起来,甚至都不落下风。
听到林离的话,他也只是笑笑:“想要诛心吗?的确,到了你我这一步,如果能击溃对方的信念,效果要远大于交手千百次。”
“可惜,我的所思所想,又怎会这么简单。你说得不错,那位神,的确是不喜献祭,可惜,现在,我就是自己的神。”
“哦?”
“现在的我,可以称之为虚无天使,不过我更愿意称之为……虚无之神。我已经有了秘火的本质,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成就秘火。”
萨弗勒斯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欢欣,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我的神,早已经死了。诸天之中,唯独没有我神的存在……所以,我便是自己的神,也是我们文明的神。”
听到萨弗勒斯的话,林离忽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磅礴的精神力,也为之骤然闪烁了刹那。
那怒火分明是从他的心底升起,却又并不是因为他的想法而发。
“原来如此。”
就在这股怒火升起的瞬间,萨弗勒斯也露出来了错愕的神情,不过片刻,这股错愕就变成了了若指掌。
“你……居然继承了他的本质?那位圣徒的本质,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新神与旧日的神之先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运?”
“你算得什么神?就算是神,也不过是恶神而已。”
林离冷冷地道。
听闻萨弗勒斯点破,他也就明白了这股无名火的来源:“你的神,唯独不会眷顾你这种毫无信念之辈。至于文明之神,更是无稽之谈,你以为让人献祭,让人信仰你,控制他们的灵魂和你融合,就能成为文明的神了么?”
“此刻,我们文明的气运,愿望,都在我的身上,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罢了。”
“我是神,这是一个事实,我的本质,已然踏上神阶。至于我到底是什么神,这一点,的确是个问题。我现在还没成为文明之神……但是在这个世间,任何文明想要走向星海,都必须要一个神,一个庇护他们的神,否则,都是枉然,都是短寿的文明。”
萨弗勒斯也并不生气,只是缓缓地诉说着。
“况且,你不觉得,我们的文明形态,太过低效,也太过痛苦了么?”
“我们明明坐拥无数的资源,却要消耗在种种不必要的领域。”
“我们明明有如此众多的心智,却彼此无法相互理解,总是要彼此争夺,彼此残害。当年,如果不是外来的变数促进了我们的统一,我们甚至无法离开太阳系。”
“我们的同胞,绝大部分,生命都无比短暂,无比弱小,面对天灾,面对人祸,面对欲望和寂寥的宇宙,都如此无力。”
“为什么,我们要忍受这些痛苦呢?”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并不是说给林离,而只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这样,我们才是人类,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些痛苦,从痛苦中诞生,在痛苦中觉悟,把这些铭刻所有人的生命之中,我们之所以为一个文明,而不是生命层次已然迥异的个体的共识,才得以存在。”
林离沉声道:“况且,你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多年以来,我们地球文明中,自相残杀最多的缘由,不就是因为你在背后的操纵么?”
“我们都知道,行胜于言……要做雄辩家,我们谁人做不到?但唯有你,是以如此多的生命,如此多的灵魂为祭品,让自己得以成神。”
“是么?”
萨弗勒斯的眼神,忽然流露出了一丝寂寥:“不错,我的确是以众生为祭……但,成神的,可还是‘我’么?”
“他真的……”
萨弗勒斯这话一出,林离竟然也不由滞住。
他想到了不久之前,青年所分析的东西。
要融合众生的心识,最先杀死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