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他的目光，神念当中，入目所及，都是无数的宇宙尘埃，偶尔间杂着几块稍大些的残骸，陨石，被还被无法抚平的涟漪与冲击抛飞着。
如果是前星空时代的地球这样的文明，也许会把两人战斗形成的破坏，记录成一次凭空出现的伽马射线爆，一次起因不明的宇宙天灾。
而对于更为原始的文明，在几万年，几十万年后，那个时候，或许处于封建时代的他们，会把这星空的变化，一夜之间无数星辰的消失，称之为天怒人怨的意象。
这其实也并没有错。
因为力量到了这样一种地步，对于绝大部分文明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天意，天罚，甚至比虚幻的天意更加真实。
祭祀天意，获得的回馈，甚至不如祭祀他们真实。
“我们这一路打来，也不知道多少生灵遭殃啊……这一点，他倒是当真没有说错，这宇宙之中，若是没有大能镇压，一个小小文明，存亡不过在朝夕之间，一场争斗，就化为齑粉，哪怕是到了执掌一个星系，也并没强上太多，不为合道，都是蝼蚁。”
他反手一抹，虚空之中，就出现一柄长枪。
这长枪浑身宛若白骨，枪头上，两根骸骨交织扭曲，露出来仿佛是眼睛一般的晶石，而那枪尾却又是一尊天使，双翼残破，不再对称，失去面容，唯独双手扼住自己咽喉。
这正是萨弗勒斯化作的长枪，诡异无比，就连林离都一时之间摸不清它的功用。
只是这长枪时刻都散发出来虚无气息，这也就是为什么孔黛如此厌恶，让林离拿走，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否则按理来说，这样一柄长枪，最少也是接近于道器，想要炼制出来，可以说是难之又难。
林离凝视着长枪许久，长叹一声。
“不错的。”青年微微点头：“不成合道，都是蝼蚁。若是成就合道，那不光是在宇宙之中，就算是在多元宇宙之中，至少也不算弱者，不会任人宰割，而是上得了棋盘，哪怕不做棋手，也有被人入眼的资格。”
“合道合道，与道相合，重点不在于力量，而是境界，跳脱宇宙樊笼，才能真正自如来往于多元宇宙。哪怕是天界天庭，仙人无穷无尽，更可以赋予每个仙兵无尽法力，合道者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相当于士绅一样的存在。到了合道，才能把握自己的一些本质，不至于完全的随波逐流，对这个天地，这个世界，有所认识。”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曾经说，要你成就合道，才肯告诉你一些事情。哪怕是合道，离我曾经的高度，曾经的境界，也是差得无穷遥远，但是至少你守得住信息，否则我一出口，都会被知晓，没有任何保密的可能，你我都要形神俱灭。”
“你曾经的境界，到底是在哪一步？”
林离看向青年：“是天道境的圣人？还是什么境界？不对，圣人不灭，这一点，我是已经知道了的，但凡先天生灵，只要证就圣道的，无论如何，只会被封印，不会被杀死，永远不灭……”
“或许是？或许不是。”
青年沉默良久：“唯独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如何也记不清楚。我本质不全，记忆不全，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不过我的敌人，毫无疑问，是这一层。”
“总而言之，你是见多识广。”
林离叹了口气：“不过我早已知道，合道二字，不光是与天地合，与大宇宙合，也是与心合，在真性基础上，再进一步，心，灵，法，体合一，化为大道，凝练道体，按理来说，应该各个都是历经沧桑的老怪物，怎么会有这龙尊天木一般，喜怒形于色的家伙？”
“我刚才都分明看得出来，他是在我身上伤了面子，就要动怒。到了他这一步，还在意脸面的么？”
“哪怕是圣人，也沾一个人字，除非是先天神圣，否则就是道性太重，迟早要道化。”青年道：“不过这人性太重，倒也不美。像这天木，我一眼就看穿他，是血脉加身，方才有这般境界，否则正常而言，以他的心性，倒是不可能从凡俗之中成就合道。”
“血脉么？便是那太古天龙？”
“不错，血脉。萨弗勒斯的太古天龙血脉，按照我的推算，便是来自于他。这老龙，乃是一头巅峰的太古天龙，把血脉演化到了极限，用血脉之道，代替了自己的心，不过这样一来，除非他再用大代价打磨心性，改换根基，或者是全身心投入其中，否则毕生也就如此了。”
“原来如此。”
林离点点头。
他倒是知道，何谓太古天龙。
龙族之中，等级森严，就宛若一个小朝廷。
蛟，蛟龙，真龙，天龙，神龙，每一级，都是天壤之别，血脉等级相差巨大，下等的龙族，绝不可能挑战上等的龙族，一头蛟龙，在真龙的面前，哪怕是站着回话，都不允许，必须要跪下回话。
差一级，就好像是臣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天龙，就是掌天之龙，掌握“天”的运转。
天地宇宙万物，所谓天，就是宇宙，时间空间。
地，就是万物，物质能量。
到了太古天龙这种血脉，体内都有一丝龙之天道，先天就形成天龙法则，形成种种神异，刚一出生，就有各种合道特征，简直就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力量削弱了无数倍的小合道，改变法则，哪怕是一尊金仙层次的太古天龙，都可以改变光速，玩弄常数，让光速变成十几公里一秒，或者是几百万公里每秒。
可想而知这样的血脉有多么强大。
这一丝天道，的确是可以代替自身大道，让人寄托成为合道，这样的方法，在方寸山中也有记载。
圣人可以拔擢生灵，寄托在自身天道之上，但是这样一来，对方的境界，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长进，而且起落生死全都在圣人一念之间，这样的存在，也只能称之为伪合道，有合道的力量，合道的一切特征，唯独没有合道的心灵。
“你看无论是那孔黛，还是那天演子，谈吐心性，都不知道要比天木强多少。嘿嘿！要我说，他们口中那主人，恐怕当年是让这天木给他当过坐骑，否则就这样一头小龙，也配成合道，也配在其他几个人面前张牙舞爪么？”
青年点头，随即冷笑两声：“狗仗人势，这样的东西，在什么妖族之中，最为常见，龙，也只不过是妖的一种罢了。哪怕是洪荒祖龙，当年也不过是盘古座的小弟而已。”
“这倒也没有什么，运就是运，得来的力量，真实不虚。”
林离微微摇头：“至少眼下，哪怕是这样的合道，我们也没有抗衡的能力。好了，我们找一找研究院吧，想必所有人，都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说话之间，他的双目，已然泛起了一片金光。
大半个银河系，在他的双目之中，映射了出来，无所遁形。
此刻，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同时关注这个范围之内，每一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每一处气象，每一处地脉的变化，能量的流动。
所有宏观领域的变化，全都能被他一眼看尽。
天眼悬空，无所疏漏。
所谓天眼，也可以说是天道之眼，高悬于天，从另一个维度，俯瞰世界。
时间，空间，信息，物质，能量，全都如同画卷一般，在他的面前展开。
无论是第十感还是合道，都有这样的能力，甚至对于他们而言，这才是世界的常态，宇宙的常态，以一种纤毫毕现的状态，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看到一个凡人，他们看到的，是他身上无数的油脂，毛孔，瑕疵，心脑血管内部的隐疾，体内的致病基因。
如果不压制自己的感官，他们所看到的世界，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发疯，因为那太过不可名状，无法理解。
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出身的大能，要采取凡人的生活方式，哪怕明明可以用信息交流，瞬间完成的过程，只要不是事出紧急，就要坐下来沏一杯茶，慢慢聊。
若非如此，他们早就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锚定不了自我。
“找到了。”
这一切，在林离的脑内，连一秒钟都没流过。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银河内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