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握个拳都是潮潮的，不可以碰谢飞。
谢飞对他已经足够了解，即使这辈子的姜焕人生经历要有所不同，但对待他的时候，想法情绪是共通的。
谢飞去抓他的手，“我给你暖暖，然后你等下绐我捏捏。”
姜焕身体紧绷，“嗯。”
谢飞还在看他，心间泛疼。
果然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姜焕都会哭，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该是有多难过？
但是他压抑着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姜焕不自在的垂头低眸，很少哭，所以眼睛没什么承受力，现在有点酸涩感，眼眶也肿了一样，眨动的时候会不舒服。
这副样子不想让谢飞看见。
余下的生命不多，每一分透露出来难过气息，都会让谢飞心有所感，化作难言的悲伤给已经压得喘不过气的心上加一分重量。
谢飞不知道他会在这里留多久，是像在那边一样寿终正寝，还是短暂的过来一下子。
他默了默，又悄悄感受了一下胃部的感觉。
他很久没有胃疼过了，对胃痛的印象只有那时猫成一团躲在被窝里可以出一身冷汗，疼得他欲生欲死。
可能还没有到发病的时候，他并未感觉到疼。
“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姜焕有过邀请，谢飞避而不谈。他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过后也没再提，怕引起谢飞反感。
现在听见谢飞主动提起，姜焕似乎是惊讶，但表情没有很大变化。
眼前的姜焕很沉默内敛，是在公事私事上都极尽所能想要做到最好，烦闷也无人能言说、更加没人与他分担，加速成熟导致的。
谢飞握着他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处，“轻一点，我怕疼。”
姜焕就真的轻得跟猫抓痒痒一样，半点儿力气也舍不得往他身上施加。
谢飞笑起时眼底不由自主涌上一层热意。
他近段时间已经收敛了一些，人看着开朗，似乎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留下些好的回忆。
而前一段时间，说是日日以泪洗面也不为过。
姜焕不喜欢看谢飞哭，他会心疼。
而他无能为力，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挪到了谢飞眼角，轻抚过时，没有安慰，只有一句，“你可以骂我、打我，或者是其他任何事情，别憋着。”
情绪发泄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你傻不傻啊！”
谢飞近乎怒吼，只是带着哭腔，没什么威慑力，但他扑进了姜焕怀里。
他其实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理解重生，像是两个平行世界，发生着一样的剧情。
而他身上出现了某个bug,所以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改变了轨迹。
而这里是悲剧。
这具身体很虚弱，谢飞吼完就气短，没哭几下就胸闷。
仔细回忆，以前都是无声掉眼泪，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哭这么凶。
难怪受不了。
他自己深呼吸调整，姜焕也在给他抚着背脊帮他顺气。
意识到是他说的那句话把谢飞的情绪激发，他便不说了。
很怕再次踩雷，一句道歉都不敢。
谢飞心像是淋上了一勺热油，滚烫得油星子在上面打滚，疼得他也想满地打滚。
“不许说这种话了听见没有？我不爱听，我也不会那样对你……”
“嗯。”
这段时间他也开始试着多说几句话，想让跟谢飞的相处不那么平淡无趣，只是他这人嘴笨像是天生的，只会顺着谢飞的话头往下说。
“不会说了。”
谢飞摸摸肚子，姜焕怕他胃疼，立刻高度紧绷，“难受？”
“饿了。”
谢飞住院数月，家里什么也没有。
姜焕说让人送来，谢飞要去他家里。
沉默片刻，姜焕同意了。
出发时，谢飞才感受了一下现在这具病怏怏的身体的情况。
他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虚弱、病态，随时会死亡。
姜焕安全意识很强，个别情况下才会搂着他抱着他坐车，其他都是各有各的安全带，隔开了位置。
谢飞抓他手，“天黑了。”
这一个姜焕修炼到家，表情变化很细微，除非紧紧盯着，不然难以察觉。
谢飞只能根据他多年的熟悉，来推断眼前这个人的想法。
他目光会不经意落到谢飞唇上，谢飞懂他，这不是想要接吻，而是真的在看他唇上面一点的位置。
人中。
那里有被姜焕掐下去一个小凹陷，谢飞现在还疼呢。
姜焕怕他。
“我让你掐的，我能醒来很开心，不介意这个，但是你等下要帮我擦药，我不想留疤，丑。”
“嗯。”
谢飞再次重复上一句，“天黑了。”
姜焕情绪难以捉摸，“可以在我那边暂住。”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敢收留谢飞。
前不久提及的嫁娶的事情，把谢飞刺激得不轻。
谢飞对此印象深刻，这具身体的泪腺也很发达，不过转瞬之间就红了眼，想哭。
姜焕家谢飞很熟悉了，在另一个时空里，也是他的家。
他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从空空荡荡，到把里面都给填满，每一样家具摆件或者是小的装饰品，都有他们共同的期许。
而眼下这里还是冷清又空大。
谢飞心态放缓了很多，或许是已经死过两次，就不畏惧第三次。
家里柳姨做了饭，看谢飞的眼神很冰冷，是背着姜焕送眼刀子。
谢飞回之一个浅浅的微笑，没有说什么。
他以前对姜焕不好，伤他很深，姜焕身边的人对他有意见是应该的。
谢飞口味要吃清淡点，姜焕也跟着吃清淡的。
吃饭时谢飞没有说话，食物下肚以后，他才感觉到了胃部的异样。
他没猜错，他真的会很快再次迎来死亡。
也不知道这是馈赠，还是老天爷的一个小恶作剧。
反复默念不要贪心，不要贪心，思考怎么度过来之不易的短暂生命。
他想要补偿一下这个世界的姜焕。
谢飞一勺一勺慢慢喝着粥，姜焕问他，“不喜欢这些菜吗？”
谢飞撒娇，“你帮我夹，我都喜欢。”
姜焕对他口味了如指掌，更清楚这些食物他吃多了，早就腻味得不行，所以一样只给他夹了一点，让他尝个味儿，有配菜下饭就行。
难为他了，不喜欢浪费粮食，还在谢飞这里摆上这么多，可供他挑嘴。
“下次不要做这么多了，我们两个都吃不完。”
姜焕手顿了下，“好。”
谢飞是有点不太习惯姜焕的沉默寡言了，他幸福太久了。
也是这样，才更加心疼。
饭后姜焕陪他在沙发上静坐消食，没开电视，怕看见一些不好的消息。
也不想让谢飞看见同行们还在活跃于屏幕上，思及自己，黯然神伤。
是谢飞要求开的，姜焕沉默不动，谢飞往他身上蹭往他怀里钻。
他现在瘦小，身体虚弱力气不大，姜焕不敢也不舍推开他，更不想让谢飞感觉有被抗拒，所以由着他磨磨蹭蹭坐到自己腿上，又找了个舒服的窝待他怀里，靠他胸膛。
“绐我看看吧。”
平时就招架不住谢飞，撒娇更是无法拒绝。
姜焕提前绐他讲，“要是不开心就告诉我。”
“我不会不开心的，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谢飞喜欢这个姿势，能让他听见姜焕的心跳声，是爱他的、也是他爱的人。
电视开机，是一个综艺节目。
也不是真的为了看电视，是想要跟姜焕一起看过电视。
这样他走了以后，姜焕也会存有念想，让他这个空荡的家里有点其他声音，不会寂寞孤单。
谢飞精神不好，睡着的时候有点模糊的意识，被抱起走了一段路，又被放到床上脱去了鞋袜。
有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擦脚，也有带着清香的软膏涂抹在他脸上，又有清凉的药膏抹在他的人中上。
谢飞抬手都累，这身体太弱了，他很嫌弃，所以皱着眉头眼睛半眯着哼哼。
“我要跟你睡一起……”
或许是明白这辈子很多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姜焕可算是没跟谢飞讲什么结婚以后，也没有明着同意，反手就给他准备一床新被子。
同一张床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闻着熟悉的味儿，谢飞寻着热源，在姜焕僵着身子有点无所适从的时候钻到他怀里，四肢虚软没法子缠上姜焕，手就揪着他的领口。
“放松点，我们睡吧。”
“好。”
互道晚安，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谢飞思索了一下，跟姜焕提出了结婚的请求。
许松竹说的是对的，所剩下的生命本就不多，何必到了最后一刻还不给对方半点机会。
死了，也跟姜焕没有一点关系。
结婚，算是丧偶。
也不是个好关系，但是谢飞能想到的最好的关系了。
时间仓促，戒指婚礼都来不及准备。
谢飞说：“婚礼太累了，我也受不住，戒指可以先买成品，以后再换。”
他松口让步妥协，让姜焕眉眼间染上了一层喜色。
谢飞又笑他傻。
明知会失去，不会有好结果，还要往上撞。
他不傻，谁傻。
双方都明白有个死亡倒计时在，姜焕没敢求尽善尽美，依着谢飞的意思一切从简。
谢飞觉得这算是他对姜焕这段感情有所回应了，余下生命不多，也不过埋怨。
因为醒来时，姜焕的眼泪太过滚烫。
唯一好的一点是，他没有被病痛折磨。
没有在每次气氛大好的时候，来个突发状况，打得他措手不及，然后再次回到那间满是消毒药水的病房里。
谢飞精神头不错的时候，那种预感再次来临。
他趁着这时状态好，跟姜焕一起去拍了结婚照。
新的戒指没有很繁复，简简单单的银圈儿，刻下了彼此的名字。
回家时，谢飞看见了一家猫舍。
他叫了停，跟姜焕一起去里面挑选。
世上很难有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猫，谢飞也不想把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拿来这里当做慰藉。
最终选的是一只纯黑色的猫，和一只毛发白里有着几撮黄毛的猫。
养猫，谢飞有经验了。
他耐心教姜焕，让姜焕试着喜欢它们，跟它们亲近。
考虑到猫咪的寿命没有人那么长久，谢飞没有用他跟姜焕的名字取谐音。
他说：“叫福寿和安康吧？”
人生很长，姜焕肩上还有责任要扛，他不能任性妄为，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如此。
所以他会咬牙走过很长的黑暗，而漫漫长路里，是苦是痛，都是他一个人尝。
谢飞深吸一口气，再提悔恨都来不及也无意义，只想现在在有限的时间里，对他好一点。
买猫的时候很有小心机，一公一母，可以延续生命。
想要姜焕未来日子里，不再孤单。
姜焕学得认真，他动手能力不强，剩下的日子两人基本上都是窝在一起摺猫照顾猫，研究猫咪怎么养。
姜焕小本本记了一堆，他能独自照顾好两只小猫的时候，谢飞也迎来了生命终结。
要说遗言，谢飞没什么遗言。
他也没能这个时候给姜焕说什么可以找新欢，不要沉溺于过往。
姜焕心思通透，也比他认死理。
姜焕能想通，就不需要他说，想不通，他说了也没用。
脑子里已经开始放幻灯片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是不可以的。
所以谢飞说：“其实我总是回忆起前几年的事情，那时候我不懂事，对你不好，你不要生气不要觉得自己不好，你真的很好，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姜焕注视着谢飞，点头不语。
他在克制着情绪，从把烂醉如泥的谢飞带走照顾过一晚以后，两人的关系其实已经转变了。
他很满足了。
谢飞说的他懂，是要他别把自己放得卑微。
开了个口子，就有很多说不完的话，可是时间来不及。
谢飞说：“我爱你。”
姜焕又是过了许久，才给予回复，“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有点多，可能有个别错别字我没注意到，我看得眼花了，看不出来了，先更新
宝贝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