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请武公拉我一把
“我为大唐出生入死,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我大儿子随我征薛举,死在浅水原,次子从征洛阳,死在武牢关,”
广州衙城,观察使府中,
党仁弘双眼赤红,他撕开自己身上衣服,那是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本前朝禁军骁果将领,当年陛下太原起义兵,我在蒲州将兵两千归附,为攻打长安的先锋,这道疤,是我亲冒矢石,率众先登长安城头时被一员守将步槊洞穿的,
还有这处长疤,是我拜陕州总管时,与王世充部大战时被砍伤的。”
“还有这,这是后来我任瀛州刺史时,在河北跟刘黑闼部作战时受的伤,刘黑闼亲自留下的。”
党仁弘咬牙,
他赤红着眼睛盯着武怀玉,“我知道有动了有些人的利益,如今落的这下场,是我自找的,”
“廉帅,”
“党公,我已经跟你说的明白了,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这本册子,我会马上递送长安圣人御前,放心,我说话算话,会跟圣人说是你主动上交退赃,
连你自家投的那份,我也会注明的。”
“我党家,为朝廷流了多少血,我两个儿子先后战死,还有三个兄弟五个侄子也是为国捐躯战死。
怀玉接过,
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武人做事,就是简单粗暴。
“武公,给我一个机会,放我一条活路,我党仁弘,还有党氏家族都永远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醒醒吧,别想着再拿这册子找某位贵人,你这样只会害人害已。”
“党公,我这是在救你,你坦白交待积极退赃,那么圣人念在你以往的功绩上,你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流放罢了,”
武怀玉合上了册子。
“但功是功,过是过,奖功罚过,”
他算错了武怀玉,他就不该轻易的把这册子递给他。
这本册子上的东西很值钱,
他心中极其愤怒,他不仅拒绝了他,现在还不肯把这笔财富还给他,这是一点活路不给他留了。
武怀玉有钱,但他会嫌钱多吗?
否则的话,武家那么多财富了,为何却还一直在扩大规模,甚至都跑到海外去开拓?
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党仁弘觉得自己看透武怀玉。
田庄、矿山、茶园、盐场、酒坊、商号,甚至还入伙了船场,搞起了船队,
“只求武公能够拉我一把。”
铛铛几声清脆声音响起。
但,
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
党仁弘越说越激动,
他一身白袍,
没了紫袍金带,解开衣衫满身疤痕的他,显得很狰狞,而那满头花白须发,又让他很憔悴狼狈,甚至有点可怜。
而党仁弘能从前朝武勇郎将,做到如今的广都郡公、广州都督,那也确实是百战成功,他的成功背后,除了这满身伤疤,还有党氏家族许多子弟部曲的付出。
他刚来广州的时候,武怀玉是委婉提醒过他的,可这人很狂,狂到不把武怀玉放在眼中,行事肆无忌惮,连韶州的豆卢怀让都敢惹,
“党公,你现在还有些没看明白形势,还在执迷不悟,你把这些给我,并不能保你,反而还要害我。”
壮士断腕,这是百战沙场余生武人的狠劲。
“我来给党公指条明路吧,我替你把这些上交给圣人,也算是你的积极退赃了。”
他叫来自己幕府掌书记等幕僚,将册子递给他们,
这里面的产业利润极大,到如今里面关连了多少贵族勋戚豪门,党仁弘直接就敢往里伸手,
他伸手那刻,他的下场就注定了。
但武怀玉没打算要。
党仁弘敢向豆卢怀让下黑手,想要染指韶州的那些赚钱的炼铜、铸钱等产业,韶州有三大银场、两大铅场,两大铜场,还有全国最大的生铁浸炼铜场,最大的铜钱铸造场,
党仁弘的今天,都是他一手造成,咎由自取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把在广州攒下的这财富送给武怀玉,换来他不再继续下死手。党仁弘认为自己毕竟是秦王府旧将,两个儿子三个兄弟五个侄子为朝廷,为秦王战死,他那满身伤疤总还能在皇帝那里有几分旧情面。
可武怀玉拒绝了。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党公,你现在这样子可是很危险的,我还是很敬重你曾经为大唐一统恢复天下太平立下那些汗马功劳的,不要一误再误,及早回头是岸吧。”
说着,党仁弘直接把一个册子从身上摸出来递给怀玉,
“全在这里了,不仅是我在广州弄到的所有,还有许多是我以前在南宁、戎州那边积攒下来的家当,也投入了许多到岭南,现在一并给武公。”
“可你如果一直自误下去,那不但你性命不保,你的妻妾儿女,甚至是你的族人都要不保,”
豆卢家可是关陇集团的核心家族,比他党家强多了,豆卢宽在朝中历经两帝始终不倒,豆卢怀让虽然被人称为纨绔公子,可人家也还是皇帝亲妹夫,更别说谁都知道,豆卢怀让后面还站着个武怀玉。
武怀玉仍没理会,只是低头啜饮茶水。
武怀玉要是收了,这不犯众怒了吗?
党仁弘站起来,嘴唇颤抖着,他死死的盯着武怀玉,他万万没想到武怀玉能够拒绝几十万贯的产业。
看上什么赚钱的产业,直接巧取豪夺,除非有强硬靠山庇护,否则党都督伸手便抢,识相的,他吃肉留点骨头留点汤,不识相的,甚至让你家破人亡。
还都是很赚钱的产业,优质资产。
“还有这,”
党仁弘双眼通红,“武公,给一条活路。”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喝的是西樵茶,广州本地茶品种,产自佛山西樵山,又名苦登茶,其叶比普通茶叶大,颜色乌黑发亮,一经开水冲泡,全叶张开,色淡青,清香袭人心肺,入口涩味,但回味清适。
党仁弘叹气,“我承认我到广州后有些迷失了,这里遍地金银,纸醉金迷,看着那一般般的财富,我贪了。
武怀玉看着他没说话。
怀玉再次拿起了桌子上的册子,
党仁弘不甘的瞪着武怀玉,最后几乎是被四位牙兵架出去的,直接拉到军营,实际就是软禁起来了。
“武公?”
“武公,我愿意把我在广州弄下的一切,都拱手相让给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