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艾子,还是个小矮子——苏丞相说的。
我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管着所有?小太监的那种。
自从那日撞破了陛下和苏相的……奸情,我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总管太监必须时时刻刻伺候在陛下身边,于是我只好捧着茶站在御书房屏风旁,低眉垂眼,一?动也不敢动。
要问我为何怂成这样,无非是御案后那两人,正在你侬我侬地靠在一处……练字。
苏丞相肩头罩了一?件水绿薄衣,正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一?手托腮,懒懒散散地取了架子上?的毛笔,没沾墨,在面前的白纸上?划来划去。
而我们尊贵无匹冷漠无情暴躁易怒的陛下,正站在龙椅旁,低着头给苏丞相揉手腕。
“嘶……”苏相忽然蹙眉,将手一?把收了回来,没好气道:“别弄了。”
陛下的墨眸紧紧盯着他,嗓音低低:“不难受了?”
苏相:“难受,被你碰了更难受。”
这话的语气实在非常不好,连我小艾子听着,都替苏相悬起了心,怕陛下当场发作。
但是陛下竟然笑了起来,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听见那一声轻笑,吓得我差点把茶盏摔了。
“还在生气?”陛下放轻了声音,将苏丞相散落在肩上的碎发给别到耳后,温和地哄他:“孤下次一定?不那样了。”
苏相把笔一?甩,白玉似的脸庞上?浮起一?片薄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说:“没有下一?次了!”
陛下心不在焉地应着,又伸手顺着苏相的脊背安抚下去,按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问:“这里,还疼么?”
苏相的身体僵了一?僵,漂亮的眼眸里简直怒火中烧:“……别动那里!”
陛下不听他的话,索性把人一把抱了起来,自己坐进龙椅里,再让苏相坐在他的腿上,抬手就要去揉苏丞相的腰。
我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心想他们是不是忘了这还站着个大活人。
苏相推开陛下蠢蠢欲动的脑袋,开口:“还有?人在这里。”
我感觉背上?一?凉,陛下凌厉冷然如杀人般的视线扫了过?来,我手上?的茶盏都惊得瑟瑟发颤。
好在我小艾子聪明,赶紧把茶盏往旁边小桌上?一?推,跪下道:“奴才去外头候着,陛下若有吩咐……”
“出去。”陛下不耐烦道。
我火速跑了出去,连头也不敢回。
还好跑得快,看陛下的样子,我怎么就觉得苏丞相,凶多吉少呢?
苏丞相缺了几次早朝。
按理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勤勉,每日都准时召群臣早朝,一?个月才放五日假。但朝上?哪有那么多大事要请陛下决议?如?今大部分时候也不过?是过过?场子罢了。
因此苏相缺席,一?开始倒也没人发觉。
只是次数多了,还是连着的一?段时间,渐渐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这次下了朝,我昂首阔步正跟着陛下往外走,忽然衣襟被人碰了碰。
我回过?头,原来是一个四品官员,旁边还有?不少官员慢下脚步,有?意无意地看向我们这边。
想了想,我留了下来,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公公可知,近日苏丞相为何频频缺席么?”有?人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我知道为什么,但这是能和这帮人提的吗!
能告诉他们最近苏相日日都是歇在宫里,压根没出过宫,要上?朝时就让轿子绕点远路,造成从宫门进的假象吗?
能告诉他们苏相之所以缺席早朝是因为起不来床吗?
能告诉他们苏相起不来床是腰酸腿软,嗓子沙哑吗?
能告诉他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咱们龙椅上?那位冷面冷心冷情的陛下吗?
能告诉他们陛下每天夜里都在欺负折腾苏丞相,导致可怜的苏相整日睡不好觉,还得拖着发软的身体去御书房帮陛下处理政务,结果最?后又被压着使劲欺负吗?
不能!!!
我,小艾子,发誓!要为维护苏相的名誉抗争到底!
“大人这话说的,”我拿腔拿调地开了口,眼睛看着天上,哼道,“咱家只是个奴才,哪能知道丞相的事情啊。”
“再说了,”我又说,“陛下都没有?表示别的意思,大人何必着急呢?最?近递给丞相的信函不也不一?封不落地回过?来了?如?果有?什么大事啊,丞相肯定是会回来的,至于这平日里半点事没有,也就不麻烦他人家了。大人说是不是?”
苏相在被陛下压迫了一?段时间过后,总算挣脱了出来。
或者说,苏相终于……生气了,和陛下闹起了小性子。
苏丞相这样的人,平日里轻易不动怒,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处事作风极其令人舒适。
但这样的人一旦生起气来,也是万分难哄的。
苏丞相毅然决然从长定殿搬出了宫,回到他的府上?,并且一?连数日称病不朝,甚至陛下特意微服出宫去见他,都被不软不硬地挡在了苏府大门外。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陛下身边,偷眼去瞧他的脸色,果不其然,陛下的神?色难看极了,隐隐夹杂着懊悔和不安,仍不死心,又去敲苏府的大门。
吱呀一?声,一?个清秀的小厮探出头来,看见陛下,就跪下说:“奴才请陛下安,丞相大人身染病气,不敢冲撞了陛下,还请……”
“让孤进去。”陛下神?情郁闷,语气危险。
小厮跪着,还是拿那套搪塞的话糊弄人。
陛下等不及了,甚至想一脚踹开那碍事的小厮,就要强闯进门。
还是我小艾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陛下且慢!”
“若是陛下打伤了苏府的下人,又强闯入府,”我苦口婆心道,“苏丞相恐怕会更加不好受哇!”
陛下脚步一顿,蹙起眉,显然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