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陆翊努力睁大眼睛,另一只手猛地揭开黑衣人的面罩,试图看清凶手。黑衣人没想到她受此重伤还能想着反抗,面罩被揭开,露出一双鹰眸——下半张脸则是被黑雾笼罩,陆翊看不清。
黑衣人左手雷光闪烁,在陆翊面前越放越大。
陆翊闭上眼睛,几乎就要认定自己今日便要死在这个地方,只嘆无法救叶澜于水火,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幕叫她瞳孔一缩。
叶澜不知何时出现,一手紧抓着那人的左手,狠狠一拧——雷光冲那人面上去,烧起一团红蓝相间的火光。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陆翊方才落在地上的剑。相如十三式出手,陆翊这才知晓为何沈晚意能如此笃定一定是叶澜做的,因为除了叶澜,大概也没有第二人能将这一式这样顺畅出手。
剑锋如游龙而过,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退,最后被他一剑指在胸口。
冰冷的尖端距离温热的血肉仅有一指的距离,叶澜微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做的么?”他轻声道,“你不是相如山庄的人。”
他想问出那人来历,可就是这一点分神,黑衣人一个符篆打在地上,隐身逃走了。
叶澜无力再追,只能回头,先给陆翊点住伤口,再带着人向上爬。
一道火光出现在他身后,有弟子惊恐大喊:“我亲眼看见他又使出了那一招——他根本没伤,一直在骗我们,他是魔族安插的叛徒!!”
叶澜头也没回催促道:“快......快走。”
陆翊胸口那道贯穿伤太痛,可她还是咬着牙、努力爬到墻头上,伸手下来想要拉叶澜:“拉住......我的手。”
叶澜紧紧握住了她。
【松手。】
那讨人厌的电流音又来了,陆翊在心中吶喊:“闭嘴!都已经到了这裏,我怎么能松手?”
【你不好奇,他的毒伤什么时候又好了么?剑术怎么回来了?】
陆翊:“我如今只想带他走,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电流音再次长长嘆了口气:【你不能带他走,他会死的。】
陆翊手下一怔:“......什么?”
随即,她的面前出现了方霁昀的脸。
他穿着一身如沈晚意一般的白色丧服,面色沈沈。
青延跪在他身侧,戚戚道:“大师兄,你已七日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秦师弟泉下有知,怕也要心痛。”
方霁昀淡淡道:“你熬不住先走,我等他来见我。”
青延道:“大师兄,他不回来的。”
方霁昀垂眸,拿起身边的折扇:“他会,一定会。”
“......”青延默默片刻,道:“他已经死了。”
秦遇安死了?
这消息如一道惊雷砸在陆翊额头,震得她整个脑子隆隆作响。
【剧情出错,会由主系统修覆。至于叶澜......毕竟是系统的原因,只要你现在松手,主系统不会发动修覆。】
至于是怎么修覆,陆翊已经看见了。
她回过神,自己的手还抓着叶澜的手腕,石墻下是数不尽的弟子,就连沈晚意都来了——他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周围树木上的剑痕,伸手抚摸。
“真的是你?”他的语气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真的是你。”分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把叶澜捉了起来,如今神色却这般不可置信,又多了几分脆弱与不知所措。
陆翊手心一哆嗦,看着叶澜有些疑惑的双眸。
她沈默良久,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陆翊看着叶澜下坠时不解的眼神,心知自己这一生都忘不了了。
再回过神的时候,陆翊发觉自己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山下。
她身上的伤还在不住往外渗血,系统的机械音一边碎碎念她是第一个受这样重伤的人,一边为她疗伤。原先陆翊定是要回他几嘴的,如今也没有那样的心情。
前方有人群围在那裏,一辆马车停在人群中间,陆翊浑浑噩噩地走了过去,双手扒开人群往裏挤。
一位大哥被她毫不客气地这样一扒,有些不爽回头骂:“干什么呢?赶着去给你娘奔丧?”
结果被扑鼻的血腥味一吓,大哥连连退了几步:“谑?这是刚杀的猪还是怎么地?一身血还跑出来吓人,疯子!”
陆翊充耳不闻,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到了最裏头。
地上躺着一个衣着单薄孩子,身下一地血,恐怕人也不在了。
马夫见她孤身一人跌跌撞撞冲上来,嘴裏不干不凈地骂着:“当娘的不知道要看好孩子,我这跑的好好的叫他跑出来做鬼脸,马都受惊了!”
陆翊哆哆嗦嗦地伸手,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翻过脸看。
是先前撞到她的那个孩子。
陆翊这时候才无助地跌坐在地上,大哭出声。
她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