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乔(下)
陈乔
陈乔感觉到他的接触,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池景看着池睿抓着陈乔的手,脸色黑了黑。
“大哥,你找乔乔有事?”
池睿比池景大六岁,今年二十二了。
皇室裏的人素来结婚比较早。池睿满了二十岁时,皇帝就提过好几次他的婚事,但都被他推了回去。
陈乔以前不懂,但现在明白了,他这是等着她呢。
哼~
可他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娶她,是因为他外公的权势和声望。
池睿被弟弟这么不客气的拦下,依旧温和的说:“这可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乔乔的秘密。”
池景一听,更急了,“你跟乔乔有什么秘密?”
乔乔也跟着挣开他的手,“池睿哥,别开玩笑了。你再这么说,池景可就跟我急了,毕竟他才是你亲弟弟。”
池睿眼底这才有了些许不悦,觉得池景碍眼,坏他事。
但这不悦也只停留了一瞬而已。
池睿接着和颜悦色的说:“那好,池景和乔乔跟我一起来好么?”
池景想也不想的就要答应,却被乔乔一把拽住。
乔乔不好意思的说:“池睿哥哥,下一回好么?我们跟嘉琼约好了,现在要去找他呢!”
池睿毕竟是皇子,乔乔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继续纠缠下去。
他无奈的说:“好,那你们去吧,下一回池睿哥哥找你,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那我们走了,池睿哥哥再见!”乔乔一脸笑容的拉着池景走了。
走出好一段距离,池景才不满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和那小子说好了?”
乔乔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个,大,白,痴。”
最后两个人也没有去找嘉琼,而是回了将军府。
乔席将军一向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的清凈,将军府的访客也一直少的稀罕。最近这几天却不知道怎么了,乔乔已经看到好几个大臣从她家后门悄悄进来。
“外公还在见客人么?”乔乔没有避讳池景,直接问管家。
管家笑呵呵的说:“是啊,将军几个老朋友来了。”
乔乔知道外公是为了她的事情劳心劳力,一时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对管家说:“等客人走了,让人跟我说一声。”
“是。”
池景已经开始做一些事情,对某些方面也开始敏感起来。
他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不用,咱们去后面玩,又碍不着别人。”
池景暗暗嘆了一口气,自己要是留下来,没别的人知道还好,要是要人知道了,免不了要猜测是师父在给自己引荐各位大人。
他难得的在乔乔面前坚持了立场,“我还是回去吧,等明天我再来找你。”
显然,他想到的乔乔也想到了,她洩了口气,说:“好吧,明天见。”
池景正准备离开,前厅哪儿就跑来一个人。
乔乔一看,是外公的手下。
那人行了礼,说:“将军大人请小姐和二殿下去前厅。”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看来担心会有的流言,恐怕要成真了。
乔乔直接拉起池景的手,说:“好,我们这就过去。”
池景没有明显的拒绝,但乔乔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犹豫。
乔乔嘆了一口气,想着等明天,她还是好好跟这个呆瓜说一说吧。
池景处事虽然没有池睿圆滑,但礼仪上不会出错,更比池睿多了几分真诚。几位大人看着他,各自有了计较。
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几位大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位看着池景说:“二殿下
,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有了不小的抱负吧?”
池景面色不改,道:“您抬举我了,池景学识浅薄,只想为父皇分些忧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几位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乔席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一向心软,他还怕要花些时间说服他。
“乔席将军,今天叨扰了,我们几个就回去了。”
乔席笑着说:“你们能来跟我说说话,我很开心,怎么能说叨扰呢?”
几位大人笑呵呵的与他说着场面话,心裏却默默吐槽着。
平时要真有谁想来跟您“说说话”,恐怕连门都进不来。
乔乔接到外公的眼色,主动说:“几位爷爷,乔乔送你们出门吧!”
若是乔席将军说要送他们,他们如何也不能答应,但是乔乔就不一样了。
“好啊小乔乔,我可是好一段日子没见着你了!怎么最近都没上街‘为非作歹’啊?”
这位大人话音一落,包括乔席将军在内,整个大堂的人都哄笑起来。
乔乔“悲愤”的说:“怎么能叫为非作歹?我那是惩恶扬善呢!”
“好好,是爷爷说错了,惩恶扬善,是惩恶扬善!”
乔席宠孙女宠得没边,他给孙女安在身边的那支护卫队,是整个帝都少爷小姐中的独一份。每回乔乔出去,都是浩浩荡荡一堆人跟着,免不了有几个说酸话的。
可是这样的酸话乔乔听了不仅不会不高兴,反而还很爱听——这说明她又找着一个可以“教育”的人了。
而且她“教育”别人喜欢亲力亲为,不管男女,她都不许护卫上。
帝都裏的纨绔,还没有哪一个是乔乔没有揍过的。
乔席看着乔乔跟几位大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才回过头对池景说:“二殿下,您让我很意外。”
他原本以为,池景对这些事情多少是有些抗拒的。
池景露出一丝苦笑,“师父,我不是小孩了。”
他可以假装看不出大哥眼中的戒备和冷意,那大哥就会放过他么?而且,大哥说不想结婚,却又一次一次的对着乔乔献殷勤,这是为什么难道他就真的想不明白么?
大哥是想给其他人一个错误的信号,让看着皇宫的那些人,先入为主的以为他和乔乔有什么。
乔席闻言,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外公,我回来了。”乔乔显然没有刚才送几位大人出去时那么高兴。
乔席招了招手,“乔乔,过来。”
乔乔乖乖的走到外公身边坐下,“外公?”
乔席看了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外孙女,又看了看池景,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说:“你们两个,难不成还要等我这个老头子帮你们开口么?”
乔乔瞬间想到了外公的话外之意,脸颊罕见的红了红。
池景一开始没想到,但看到乔乔的反应,登时站了起来。
“师父……”
乔席摆摆手,“招待了一下午的客人,我也累了,你们两个聊吧。”
乔席一走,乔乔瞬间就窘迫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裏放了。
池景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温热的手。
“乔乔,师父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这个呆子这时候还要问这样的问题,乔乔不由得嗔怒的看他一眼,“谁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池景脸上的笑容更大,“乔乔,我有点不敢相信,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我缠着你,你这么好,但是我……”
“你什么你!”乔乔睁圆眼睛“怒视”他,“你是帝国的二皇子,有多少女孩心裏怀着跟你有关的春呢!”
池景收起脸上的傻笑,正色道:“可他们都不是乔乔,我喜欢的,只有乔乔。”
听到“喜欢”那两个字,乔乔某一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只有听他亲口说了,她才能百分百的确定。
然后,一往无畏。
乔乔也郑重的看着他,“池景,我也喜欢你。”
“乔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乔乔看着他又开始犯傻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说:“我也是。”
池景简直要高兴疯了,“乔乔,你说什么,真的么?”
这个晚上,註定有两个人睡不着。
虽然原本就知道自己的心意,更能看出他的心意,但真正心意互通了,却又是另一种滋味。
这种滋味,又甜又痒,让人好难耐。
乔乔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都没有睡意。她干脆从抽屉裏找出好久不用的通讯器,准备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个人,自然非嘉琼莫属了。
“嘉琼,我好开心啊,开心的睡不着!”
热爱睡眠的人最恨的是什么?
不是熟睡时被人叫醒,更不是想睡觉时没有办法睡,而是刚刚进去状态,就被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得一个激灵。
嘉琼看着那边仿佛浑身冒着幸福泡泡的乔乔,觉得自己很不幸福。
只有继续刚才的睡眠,并给找到一个不逊于刚才的入睡状态,他的心情才能稍微好一点。
他这么想了,于是也这么做了。
乔乔看着消失的人影,毫不介意的再一次拨了过去。
“亲爱的陈乔小姐,您已经被詹司少爷拉入黑名单,建议您回想一下,是否也詹司少爷有过什么矛盾……”
陈乔眼角抽动,这算是通讯公司给她的“特殊服务”?
陈乔按断了通讯器,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开始回想她跟池景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
外公以前开玩笑说,她是典型的先发育身体,后发育智慧。小时候除了在长辈面前卖乖的天赋外,她几乎就想个小白痴一样。
第一次见到池景的时候,她还打了池景一拳。
这也就算了,她还觉得哭唧唧的池景好像女孩子!现在想想,如果她是池景,一定讨厌死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了,怎么还会喜欢上呢?
池景原本是要好好读书的,但是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打哭了之后,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那天宴会结束后,他就决心改变路线,他要弃文从武!
皇帝看他这样,忽然觉得,通过他来拉近一下与将军府的距离也不错,于是就将人丢到了这裏。
陈乔第二次见到池景,知道他要跟着外公“学武”之后,光明正大的上去“邀战”了。
池景自然不会让人觉得自己会害怕一个小姑娘,于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然后,他就又被揍了一顿。
这一次他忍着没有哭,虽然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疼,但他还没有见到师父。
他不能让师父觉得他不仅打不过比自己小的姑娘,还被比自己小的姑娘打到哭。
万一师父不收他了怎么办?
陈乔看他一脸忍辱负重的样子,觉得好无聊。她下了那么大的力气,这小子都没哭。
不行,她一定要把这小子揍哭!
怀着这样的目标,陈乔毫不客气的又揍了池景一顿。
等乔席将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二殿下,以及,委屈的抹眼泪的外孙女。
乔席将军不仅皱起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乔乔一看外公来了,立刻张开手臂扑上去求安慰。
“外公,呜……呜呜……”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外孙女,乔席将军瞬间对这个还没有说一句话的二皇子印象坏到极点。
正当他想着怎么把人退回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肝外孙女说:“外公,乔乔力气变小了,打不哭了,呜呜呜……”
乔席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他看了看憋着眼泪的二皇子,心说,毕竟是皇帝送来的人,还是给些面子吧。以后,也对他稍微好点。
“呜呜呜,外公……”乔乔哭的越来越伤心,“外公,乔乔手疼……”
乔席连忙拉着乔乔的手看了看,发现原本白嫩的手都发红了。
溺徒如害徒,以后必须对二皇子殿下严格一些。
恩,比对他手下那群兵还严格。
乔席吹了吹红红的小手说:“乖啊,乔乔乖,不是乔乔力气变小了,是这个小哥哥格外耐揍。”
乔乔打了个嗝,不哭了。
她回头看向格外“耐揍”的池景小哥哥,乔席将军也看向格外“耐揍”的池景小徒弟。
在这两道目光的註视下,池景殿下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与屈辱。于是他一时没憋住,“哇”的一声哭了。
乔乔红着两只眼睛高兴的鼓掌,“哭了哭了,耐揍的小哥哥也被乔乔揍哭了!”
池景的哭声,更大了。
然而真正开始接受乔席的教(cuo)导(mo)后,池景才觉得,原来挨一顿揍根本不算什么。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通讯器的响声将乔乔拉回了现实,她一个鲤鱼打滚翻起来,捞过通讯器。看到通讯器上显示的名字时,乔乔不由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她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裏哼了一声,心想,她要是马上接了,岂不是会让池景那个傻瓜觉得她很迫不及待?
她才不要呢!
“小行家”的歌声响了有半分钟,乔乔才按下了通话键。
衣着整齐的池景坐在对面,看到乔乔先问:“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乔乔故意凶狠的说:“当然打扰到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
池景看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就知道她也是跟自己一样,心裏激动的睡不着。
他的目光温柔的好似能化成水,即使只是通过通讯器的虚拟显示臺,她也能感觉到。乔乔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速度,幸好身边没有其他人,不然她一定会害羞的立刻挂断通讯器。
比池景的目光更温柔的,是他的声音。
池景在那边说:“乔乔,我想你了。”
乔乔克制不住的在床上打了个滚。
池景嘴角的笑容更大,“乔乔……”
“池景!”乔乔突然端正做好,打断池景的话,“我们见面吧,就现在!”
池景只楞怔了一瞬间,随即,他一边起身一边说:“好。”
“池景!白痴回来!我还没说在哪裏见面呢!”
这一夜,陈乔小姐从将军府偷跑出来,池景殿下也从皇宫偷跑出来。
乔乔约了池景在帝都观梦亭见面,她一路飞奔,到的时候,看到池景已经到了。
乔乔看到池景註视着她。她停下来,缓下呼吸,一步一步的向池景走过去。
她到了池景面前,竟然一开口就抱怨:“明明将军府离这裏更近,怎么你来的比我早?”
池景看着她说:“因为我着急啊,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你。”
乔乔撇撇嘴,“说的好像我不着急一样。”
这么说完后,她才觉得不好意思,但不肯让池景瞧出来,眼神胡乱的瞟向别处。
池景假装没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乔乔躲开他的手,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亭子裏走。两个人紧挨着坐下,脚下是随着轻风荡漾的湖面。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温馨。
陈乔乔心裏抓狂的不得了,怎么办,说什么好,她真的好想说话啊啊啊!
池景还在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刻时,陈乔乔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到了池景的肩膀上。然而,乔乔小姐忘记了自己某个异于常人的地方。
两个人本来就坐在岸边,前面又没有栏桿,结果池景没有经受住乔乔小姐力大无比的那一拍,直接,掉下去了。
乔乔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消失,先是呆了一呆。
“池景!!!”
池景默默从湖中直起身子来,郁闷的说:“我没事。”
乔乔咽了咽口水,无比愧疚的说:“没事就好。”
湿哒哒的池景坐回了岸边,不过这一次他离得乔乔远了一点。
乔乔受伤的说:“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池景无奈的笑着说:“我现在刚才湖裏上来,一身寒气。你大病初愈,我就怕又让你生病。”
乔乔往他身边挪了挪,紧挨着他了才停下,说:“我才没有那么娇弱!”
“那前几天躺床上起都起不来的人是谁?”
“那是意外!”乔乔反驳,“我那是掉海裏了,能一样么?不信就掉海裏试试!”
“乔乔啊,”池景看着她,“你忘了吗,当时跳进海裏,捞你上来的人就是我。”
“那我还受了惊吓!”乔乔反应很迅速,“你受惊吓了么?”
池景:“……好,还是你说的对!”
乔乔高兴了,她不嫌弃池景的衣服还湿着,亲亲热热的抱住他的胳膊。
“池景~”
“恩!”
乔乔拉着他,又喊了一声,“池景~”
“恩!”
乔乔本意是想跟池景说说话,可是又找不到话题——不是没话说,而是想说的太多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她觉得将这个决定权交给池景,哪裏想到这傻子简直……
乔乔抬起手,想要锤他,但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最后愤愤的放下手。
池景好笑的拉过她的手,说:“乔乔,你又气什么?”
我又气什么?反正我气什么你肯定想不到!
陈乔乔小姐第一次觉得这么忧伤。
她从头到肩都耷着,看上去像是一朵蔫了的花,丧气无比。
想起来了!她的余光瞄到自己脖子上那块红绳。
她兴冲冲的拉出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东西,塞给池景说:“给你,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