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月色如水,倾泻在窗台上,树叶在轻轻地摇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刘华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尽管她对武义、杨丽英夫妇非常戒备,但杨丽英的有些话在她心中还是起了作用。刘华想:“机关里人言可畏。吴有梅他们反复折腾,信息中心在机关成了是非之地,领导有看法也在所难免。向东为了老婆的事会实施报复也并非不可能。机关,机关,处处都是整人的‘机关’啊,我该怎样防范呢?”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很闷。开空调噪音又大,刘华索性披衣起床,漫步踱到窗前。凝望着窗外茂密的树影,渐渐地她得到了一种启迪: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但这些妄想撼动大树的风雨,最终是无法与大树相抗衡的。她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到脑子里清爽许多。
这一排排绿树,让刘华悟到了一种禅机:以不变应万变,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世间有许多事,总是该来时会来,该去时会去,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对自己眼前的处境,刘华选择了超脱的方式,向东他们爱怎么活动就怎么活动吧,自己没必要去领导那里打预防针,多累呀,那顶乌纱帽不戴也罢,落得一身轻松。想通后,刘华轻松了许多。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才能拍出动静。刘华超然物外,对机关里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那些等着看戏的人坐不住了,说刘华她们真是不同凡响,杀人不见血,难怪吴有梅会被弄进拘留所,向东被人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这对夫妻太倒霉了。机关里有的人闲着无事,便爱搬弄是非。对此,刘华既不申辩,也不游说,提及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她相信流言蜚语止于智者。
两天后,吴有梅被拘留所提前放出来,她对杨丽英千恩万谢。她认为只有杨丽英才有这么大面子,她却不知这一切是刘华一手操办的。刘华到底是心慈手软,她脑海里老是浮现出吴有梅儿子哭着大喊“妈妈”的情景,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妈的关爱。作为领导,她也有责任,没有预见到矛盾冲突的升级,没有采取积极的应对措施。吴有梅虽然可恨,但也可怜,她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敲山只为了震虎,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放她一马吧。于是,刘华来到派出所,替吴有梅求情。派出所见组织出面了,便顺水推舟,放了吴有梅。向东夫妇不明真相,却把功劳记在杨丽英头上,对她非常感激。
吴有梅离开派出所那天下午,阴雨连绵。她满肚子委屈无处申诉,便径直来到机关保卫处,恰好遇见纪委胡副书记在那里了解情况。吴有梅一见胡副书记,还没张嘴眼泪就下来了。
保卫处的人好奇地问:“小吴怎么回事?这么伤心。”
这一问,吴有梅放声哭起来。在拘留所关了近两天,她的确有了些变化,在那阴暗的地方,与人渣为伍,吴有梅的确想了许许多多,她发誓不再争强好胜,不惹是生非,哪怕看见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她也不再理睬。说归说,毕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刚换了一个环境,吴有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像打机关枪似的连哭带嚷地说:“以后再也不写信了,再也不举报了,只要一写信一举报,就要被报复打击,被暗箭伤身。”
吴有梅正在激动地抱怨时,突然发现向东站在她身边,焦急地看着她。向东用手拉着吴有梅的衣袖,催促着说:“走,快走,不要再说了。”
向东接到保卫处的电话急匆匆从办公室下来,他知道吴有梅的火暴脾气,她发起脾气来不分场合,不分轻重,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全无章法,让人生厌。他从电梯口出来,老远就听到吴有梅那令他心烦的叫嚷声。保卫处门前围了一群人,好奇地往里看,而吴有梅像小丑似的正卖力地表演。最糟糕的是,纪工委胡副书记满脸反感地站在旁边。向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想赶快把这个疯婆娘带走,不然会闹出令人更难堪的事。
吴有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根本就收不住。向东在她眼里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窝囊废,她哪会听他的,仍然我行我素地嚷着:“不要拉我,我就要说。现在天底下就没有公道了。我算看明白了,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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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脸望着胡副书记说:“胡书记,请把我们写的检举信退给我们,我们惹不起躲得起,我是彻底后悔了,我们就不该做这些事。”
胡副书记实在忍不住了,厉声道:“小吴,纪委工作不仅是打击坏人,更要保护好人。你不要以为一写检举信就是有功之臣,还得看你写的是否属实。我们的原则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一切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是你说啥,我们就信啥。”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针清醒剂把吴有梅镇住了,这位曾经亲切接待他们,并给他们鼓励的纪检干部怎么一下变了,变得那么陌生,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吴有梅不是反省自己,而是更深切地感到刘华她们太有手腕了。算了,认输了,吴有梅缓缓地站起身来,有些尴尬地强撑着面子说:“我算彻底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们反映情况了。”
然后狼狈地跟着向东离开了保卫处。
夜晚,杨丽英和武义久久不能入睡,他们就如何对付刘华产生了分歧。武义认为事情都这样了,机关也没什么动静,刘华还是刘华,主任还是主任,算了。杨丽英不这样认为,她的性格极具斗争性和隐忍性,她对武义说:“没出息,我就不相信搞不过她。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另外的路,我就不服这口气。”
武义很窝火,他在心中埋怨杨丽英,还不是你搞出来的破事,不然我也不至于活得这样累,现在羊肉没吃着,倒惹了一身骚。想归想,他可不敢对杨丽英说半个“不”字,奴才当惯了,已经没有了反抗意识。有好几次,他也曾试着壮起胆和杨丽英较过劲,可总以他失败告终。杨丽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言听计从。老婆太能干了,丈夫就会变得窝囊,这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