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副书记又接着问:“我们接到举报信后,就开始对信息中心封账、调查,现在还没发现该中心有什么问题。所以请你来协助一下,听听你对这事了解多少。”
“刚开始我对这些事也不大相信。刘华是位很有能力的人,工作中能坚持原则。可没想到她单位的人联名举报她,让我很震惊。群众的眼睛往往是雪亮的,揉不得半点沙子,既然有人举报,那肯定存在问题。”王秘侃侃而谈。
随着纪委同志的深入启发挖掘,毫无反侦察能力的王秘很容易就打开了话匣子。说着说着,他感觉不大对头,好像有些变味。他越想掩饰,越前言不搭后语。照专案组同志的说法:王胖子这人太好攻了,这边还没有摆架势,他就已经垮下去了。王胖子除了细细地交代了自己和肖悦的关系,而且哪一次在办公室,哪一次在家里,哪一次在小肖同学家,他都一一说出来了。他在心中一次次提醒自己,要赶快立头功,不然,都让肖悦那个****抢着说了,自己还有什么立功的机会?到后来他甚至不需要专案组人员的提问,抢着就讲出了自己是如何授意信息中心三名工作人员写检举信的。他还交代说,因为肖悦知道他太多秘密,不把她搞下去将会连累自己。因肖悦没权没职,是普通干部,她的事上不了纪委的案头,只能把刘华捎带进去,这是“斗争”的需要。总之,王秘毕竟是领导,觉悟高,其认罪态度非常好,认罪速度也异常快。
要深究起来,王秘的头脑还是很清楚的,他只交代因为肖悦不大听话,甚至威胁要告发他,他才先发制人的。自己只是有作风问题,经济上是一清二白。他明白,在官场上,作风问题不算问题,反正隐瞒不了,还不如早说从宽呢。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女人能沾,钱上的事儿不能沾。说完他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殊不知,纪委丁副书记对他说:“请你留下,办公厅那边我们已经书面告知了。”王秘像被人狠狠打了几闷棍,当时就蒙了,在办案人员的提示下,他机械地将拇指伸进印泥盒,蘸着鲜红的印泥,将指印摁在询问笔录上。到中午该下楼就餐时,他身体晃晃悠悠,腿肚子直打战,想迈步走出纪委会议室,可根本迈不动步,只有让别人架着出去。
中午一点,肖悦在家接到朱处长的电话,要她立即到纪委去,有事要问她。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肖悦,不得不翻身起床,拖着沉重的脚步洗脸穿衣。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吃一点东西,连水都没喝一口,脑袋好重。挂上电话,她立即给刘主任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一会儿要去纪委。她深感只有刘华才是自己可以依赖的人。
电话那边传来了刘华低沉的女中音:“没关系,不要慌,相信事情最终会水落石出的。”
肖悦先来到办公室,呆呆坐了片刻,仍然觉得心里不踏实,她很想见刘华一面,她似乎有种预感,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她流着泪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刘主任,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到办公室一趟,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刘华很快赶到办公室,只见肖悦脸上挂着泪水,坐在办公桌前。看到刘华进来,肖悦哭得更厉害了,她泪汪汪地望着刘华说:“我已经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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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才几天,肖悦已经瘦了一圈,本来就娇小的身躯,这下显得更弱小。刘华感到一阵心酸,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肖悦在蜜窝窝里长大,从来听到的都是好话,看到的都是笑脸。自己是近50岁的人了,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时间会让冤屈大白天下。正因有这念想,她才能在万般委屈和无奈中找到心灵的静地。肖悦却不然,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出身于工人家庭,又是独生女儿,加之王副秘书长突然一下把她抛在半空中,落差之大,让她感到心中空落落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肖悦无助地望着刘华说:“我如果回不来了,请你照顾我的儿子,我唯一的一张存单就放在办公桌上方这个镜框背后。”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座位右边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花瓶静物画。肖悦起身站在凳子上把那幅画摘下来,去掉背面的木板,拿出存单给刘华看,那是一张20万元的定期存单。随后,肖悦又把存单放回境框背后,把画还挂在老位置。
肖悦泪流满面地对刘华说:“我丈夫肯定要跟我离婚的,这是我唯一的财产。我没有什么希望了,只想把儿子好好养大成人。”
肖悦没有把话跟刘华挑明,继续哽咽着。
许久,肖悦说:“孩子的事托付给你,我心里踏实了,这样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刘华觉得很纳闷,不是没什么大事吗?怎么会搞得如此悲悲切切的。她安慰肖悦说:“你冷静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这么绝望?”
肖悦说:“我马上就要去纪委了,回来再说吧。”
刘华感到很奇怪,肖悦好像是在临终告别,不过她还是承诺下来:“你家只要有什么事,我都会努力去办好。”
肖悦点点头,像是上刑场一样,低着头慢慢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办公室。
肖悦是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她脆弱的心已经承受不住这泰山压顶的重负。更要命的是,一个女人的脸皮被彻底撕破,她会感到活着没有意义。
灰色的纪委楼建于1960年。它历经风雨,已经陈旧了。起初它是工交大楼,“文化大革命”时做过省革委会的办公楼,现在是省直机关工委和省纪委部分处室的联合办公楼。这幢楼承载着历史赋予它的使命,见证了许多风风雨雨。肖悦对这座楼感到的只是恐惧和战栗,她实在害怕迈进去,那咄咄逼人的质问让人备感屈辱,她害怕重提那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再度经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