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询问的重点不是肖悦,而是要通过她,了解王副秘书长的一切,恢恢天网已经撒下,岂容大鱼溜走。
室内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肖悦感到呼吸困难。朱处长告诉她,今天来的另两位同志是省高检院的,让她更详细地把昨天那些事再说一遍。肖悦感到这无异于当众扒光衣服,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沉默片刻,她语气缓慢地说:“那是五年前春天的一个夜晚……”说着说着,肖悦停住了,她觉得王秘还是有恩于自己的,自己不应该把话说得太深入了。于是她沉默了,低声说了一句:“我和王副秘书长其实也没有什么。”
房间里一阵沉默,肖悦低下头不再言语。这时,坐在对面的那位,高检院的中年男人说:“你这人啊,我看也怪可怜的。你拼命想保人家,可把你推到这里来的正是那位王副秘书长。”
不容肖悦多想,朱处长忍不住说:“昨天你都说了,今天你还顾忌什么呢?”
肖悦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王秘的一举一动,这些天他不闻不问,那么冷漠。肖悦虽说对此非常生气,但真要豁出去了,又有些顾虑,毕竟自己还是要脸面的,讲到和王胖子的男女私情时,她下意识避重就轻,说得含含糊糊。
高检院的另一个女同志皱着眉头,神情非常严肃地说:“我看你这个人不老实。其实你要讲的,组织全都知道了,你还遮遮掩掩、磨蹭什么呢?我具体问你,你仔细说一下,最后一次你和王副秘书长,是在哪里发生的性关系,细节越清楚越好。另外你再确认一次,如果王副秘书长不是以调工作为诱饵,你会爱上他吗?”
肖悦想都未想,马上回答:“当然不会,他那么老。”
继而他们仔细地又问了许多他们之间关于性关系的细节,肖悦又羞又臊,他们眼神严厉地紧盯着肖悦。这时张主任高声说:“小肖呀,那个姓王的把什么都说了,我们只是要核对一下事实,瞒是瞒不过去的。”
肖悦憋不住大声地哭起来,眼泪顺着她那蜡黄憔悴的脸颊流下来,这泪水很复杂,有屈辱、有绝望。她怎么也想不通,王胖子怎么这么缺德。她想像小鸟依人一样依附他一辈子,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官场这潭水太深了,对于肖悦这样不会水的人来说,在水边玩玩还行,涉水就会淹死。她不明白,政治和权力对政客是壮阳药,是生命线,一旦女人对他的仕途产生丝毫威胁,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剪除。王秘听信了谗言,对这个小女人从慢慢怀疑,到最后不放心。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万一哪天肖悦供出自己的那些不可告人的事,就会置自己于死地。于是在一个神秘女人的不断点拨下,上演了这出闹剧。
老谋深算的王胖子万万没料到,事情竟然闹成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肖悦绝望地抬起泪涟涟的小脸,听着窗外一阵阵闷雷声响过,“哗啦啦”大雨倾盆。好不容易熬到了黑漆漆的夜晚,询问仍继续着,这日子好难过,仿佛走完一生人的路。可是又能怎么办,环视那一双双眼睛,仿佛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今天晚上你必须和盘托出,否则我们都走不出这间屋子。肖悦真想一死了之,她扭头看着身后的窗子,想转身往那黑黑的窗外一跳,这样什么都不存在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寂,肖悦想起了家里渴盼她回家的儿子,想起昨晚儿子趴在沙发上脏兮兮的小模样。丈夫是个驾驶员,到几百里外的县城拉货去了。家已经是风雨飘摇了,还顾虑什么呢,早点说了,回去看儿子吧。主意拿定,她和着雷声雨声断断续续非常详细复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和王副秘书长发生最后一次性关系是在上个月的23日,在我的同学郭红家里……”
交代完了,检察院的两位同志叫肖悦看完谈话记录,并叫她按上了红手印。肖悦屈辱地做完了这一切,以为可以走了,当她起身时,却听到检察院的同志冷冷地说:“别忙,把你刚才说的一切自己写下来。”说着递给肖悦早已准备好的笔和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交代完了,检察院的两位同志叫肖悦看完谈话记录,并叫她按上了红手印。肖悦屈辱地做完了这一切,以为可以走了,当她起身时,却听到检察院的同志冷冷地说:“别忙,把你刚才说的一切自己写下来。”说着递给肖悦早已准备好的笔和纸。
出于对组织的信任,肖悦把自己遭受的羞辱以及和王胖子的风月事,用最本色的语言赤裸裸地写了下来。她在材料中还交代,为了感谢王副秘书长为她调工作,她花两万块钱为王副秘书长家里装修购买了花岗岩地砖。她的想法是,她不是出卖色相的人,谁对她有恩,她是会报答的。
肖悦走后,纪委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组织上决定:王副秘书长收受贿赂,利用权力玩弄女性的要件成立,立即“双规”。
深夜一点多钟,刘华接到肖悦的信息:“我到家,请放心。”
从这几个字中,刘华感到事态还在发展,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快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噩梦一个接一个。天亮了,她的梦也醒了,头很昏,腿像棉花一样软软的没力气。
刘华有气无力地走进办公室,刚坐下不一会儿,对面办公室的小向轻轻走过来,在刘华耳边说:“昨晚小肖写了一份材料,你知道吗?向纪委提供了她和王秘肉麻的关系,并且某天某时在某个地方‘搞’都写得很清楚。据说,这种事在办公室、在王秘家里、小肖的同学那儿都发生过。”
刘华一听头就蒙了,她不明白肖悦是怎么回事,把自己的名誉置之度外,留下那么糟糕的文字材料。西方哲人说过:“文字写下的东西,斧头都砍不掉”。令刘华愤怒的是,检察机关怎么不保护被询问人的隐私。昨晚的事,早上就传到了机关,这无疑是拿着大砍刀剁肖悦的灵与肉。肖悦坦诚交代问题,偏偏有人把这事当成艳情花边新闻传出去,当做机关无聊生活的谈资和作料。刘华正愤愤不平,恰好有人到她这儿来打探消息,想印证一下这花边新闻的真实性,被刘华没好气地打发走了。
直到下午,肖悦才带着一脸的憔悴进来。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窃窃私语的人是在议论她,她从精神到肉体被人们扒得精光。不知不觉、浑浑噩噩地掉进了自己为自己挖的深坑,慢慢体会无边的羞辱和绝望。
省纪委决定,对王副秘书长立案侦查。突破口是王副秘书长家装修所用花岗岩的来源,以及他最后一次和肖悦发生性关系是在何时何地,这些都必须尽快弄到证据,办成铁案。于是专案组分为两个小组,一组由省直纪工委胡副书记和张处长调查花岗岩的事;另一组由省纪委朱处长和宋处长调查王副秘书长和肖悦两性关系的事。
正值清明时节,刚下过雨,省城白云公园的烈士纪念碑前,挤满了来扫墓的小学生。第七小学的五年级学生在大队辅导员郭红的带领下,也来到了这里。郭红是肖悦的同学,也是她的好友,她兴致勃勃地召集着学生,诗歌朗诵会就要开始了。就在这时,她被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拦住了,他们自称是省纪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