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被讨论的人是我,马上竖起耳朵。
安医生答得十分坚决:“我已决定收养她,你看你妈现在的样子,能与乔伊分开吗?”
“可是,你们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她日后若有亲戚出现,可以告你们拐带儿童。”
“乔伊说过她无任何亲人,即使哪天有人要领回她,我也会以父亲的名义争取抚养权。”
“爸爸,你也失去理智了吗?她不是珊娜,她对我们来说是个陌生人。”
安世铭叹了口气:“森,你这样说我很伤心,我很清楚她不是你妹妹,但这种缘分你要如何解释?她才十四岁,又有残疾,光是如此就应得到我们的帮助。”
门外静了片刻,安医生的声音又道:“你若真担心父母就不要反对。看,十五年来你母亲一直全心全意照顾珊娜,别说事业,就连朋友都没几个,回去后我要上班,你要回学校,你叫你妈妈独自一人在家如何是好?”
“我可以转到家附近的那所大学。”
“别胡闹!你明年毕业后还得读四年法学院,三流大学的文凭能给你什么帮助?我不懂了,你就那么讨厌乔伊吗?她是如此乖巧可爱的一个孩子。”
“不,我不是讨厌她。”森语气平静的说,“我只觉得人不同宠物,不能随便捡回家,她已十四岁,有历史有背景有思想,不是一个婴儿……最重要的,她不是珊娜的代替品。”
“够了!”安世铭使出父亲的威严,“你已二十岁,是个早已离开家的成年男人,你有自己的生活,父母也有父母的生活,我们一直支持并尊重你的独立思考,甚少干涉你的决定,因此父母的决定也该得到你的支持与尊重,这是你能给我们最基本的回报。”
终于,森答:“好吧,爸既然把话都说到这里,我无法反对,我会当她是亲妹妹一样看待。”
“以你母亲现在的情况,乔伊在身边陪着她只有好处,我已失去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妻子,我们要共同努力,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
话音落下,我意识到谈话已结束,轻轻撤离房门。
血管中那异样的东西又流动起来。
安森,竟如此反对我入这个家……
我的手握成一个紧紧的拳头。
你等着。
安世铭向我提出要带我一起回家时,我落下‘惊喜之泪’。
“乔伊,你跟我们家有不解之缘,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天使,珊娜对你的喜爱我们亲眼所见,相信她也希望我们这么做。”
“真的吗?我不是做梦吧!”
“傻孩子。”
“那我也可以称你们爸爸妈妈吗?”
“只要你想的话。”他笑了,眼角出现深深的鱼尾纹。
“爸爸,我想念姐姐。”
“我们都想念她。”
“我会尽最大努力替她照顾你们。”
“谢谢你,乔伊,你是如此聪明懂事的好孩子,我也不会辜负你的这声爸爸。”
我与‘爸爸’拥抱。隔着他的肩膀看见身后的森,他正静静地凝视着我们,我坦然跟他目光相接,不忘给他个破涕为笑。
中午我们离开旅馆,晚饭前抵达安夫妇在魁省南部,trois-rivieres的家。
魁北克省是加拿大最大的省份,殖民地时期属于法国,语言以法语为主,而trois-rivieres在法语是‘三条河’的意思。
我未去过法国,但这里风景如书本上法国小镇的样子,让我一个土生土长的西雅图人颇感新鲜。
他们家的房子是很普通的独立屋,两层楼,面积大约是我父亲华湖湖畔祖屋的三十分之一,前无海景后无高山,地点平凡再平凡,但这普通的小房子红砖白梁黑屋盖,充满异国风味,倒也挺温馨。
屋内以西式摆设为主,颇有心思地用东方装饰品点缀,零星的中国艺术品又让我想起华湖祖屋,可父亲的画与陶瓷是名人真迹以及清朝古董,跟这里的廉价货有着天壤之别。